京城郊外以南,有一处建在泉水上的庄子。这庄子就是可以在无数赏赐里,名列前茅的存在。
庄子占地不大,与侯府相比只略大一两圈,只是坐落实在极佳。
泉水是暖的,一年四季热气腾腾,周遭树林也受此影响,终年如夏般翠叶鲜花。
一片木槿花林里,几株高大的广玉兰分列四方将高墙包围,紫白错落,幽香淡默,大方怡人。清晨时分晨雾从山中升腾,水汽拂面,好一副杳霭流玉的景观。
曾经明孝皇后病重,这庄子还曾为她养病所居,后来明孝皇后病逝,二皇子还曾讨要过,但先帝以睹物思人有伤身心为由,没将这庄子送出去。
庄中仆役都是后来新添的,只有一位管事的嬷嬷是从府里来的。
这位嬷嬷姓林,是侯爷先夫人的陪嫁丫头。先夫人故去后,她本要一头撞死的殉主,却偏了方向的只擦着额头撞晕了过去,醒来以后医师诊断,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为了孩子才收住了想法。
侯爷怕她睹物思人再做傻事,特将她调去了庄子上做活,还准许她一家都在庄上住着。
时过境迁,到现在已二十年整。芳龄已近暮,她也生了白发,脸上沟壑交纵,再不是年轻时姣好的容颜,腿脚也不能久站。
而一切,却不是操劳所至。
侯府提前几天就传了消息来,小侯爷不日要携人住庄,归期不定。
按着吩咐收拾出了两间挨近的屋子,忙活一上午,林嬷嬷终于得空坐在竹椅上晒着太阳,小女儿蹲在腿边为她捶腿。
“两间屋子,小侯爷是要带人来吗?”
林嬷嬷小女儿叫做海兰女,今年十五岁,及笄的年纪,对情情爱爱都格外关注些。
她抿唇怯笑,脸颊泛红说道:“小侯爷,有家室吗?”
前年冬时,侯夫人生了一场病,京中不适宜养身子,小侯爷就陪着母亲来了庄子上住了一个多月时间,待到春时才离开。
她那时虽年纪小,但眼光可不差。
从厨房出来,一眼的,在那棵松子树下,她就瞧见这么一个人。
他站在树下最高的石头上,捧着个圆口的罐子,动作轻盈温柔,小雪落了他满头,他却像是毫不在乎,嘴角还挂着笑容。
他长的实在好看,长的睫毛亮的眼睛,穿着一身对襟蓝衣,雪白的里衣领口高垂着,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子盘在脑后长长坠着,静站在飘雪里,像是山野精怪般,摄人心魂。
林嬷嬷到今也觉着自己这个小女儿的心被小侯爷摘去了。
林嬷嬷看丫头这副思春样,严肃地敲了她的脑门一下:“别前些年见过小侯爷一眼就这样糊涂做事,他这样的身份,做妾都能挑剔高门贵女,你乘早歇了心思。那老家的许表哥,一表人才又满腹经纶,还对你满心满眼,你考虑考虑,我也好给人家一个准话。”
她这话其实说的夸张了,不过都是为了让女儿知难而退,所以这么说也好让她死心的更快。
挨一打时还没半点恼气,只是提起那许表哥,海兰女立刻捂了耳朵站起来,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又没多说一个字,娘你就别瞎想了。我也看不上那什么表哥,我和他在一起,要是吵架了矛盾了,一个哭一个哑,想想就很苦。你不要再问我了!”
她撂下这句话,侧身背过去不再言语,撇着嘴的看那棵松子树。
想也是不高兴了。
林嬷嬷叹口气,抬头看着天空。
一片白云飘过,横看像兔子,歪看又有些像是耷耳朵的小狐狸,遮着太阳,久久没离去。
一片阴影终于盼来,裴景乘和友知仰躺在草地上,不见了太阳才终于睁全了眼睛,兴致盎然的裴景乘望着飘来的云彩,同友知玩起了猜像游戏。
“我说像兔子,那一个圆圆的地方,你看就是那里,不就是兔子尾巴嘛。”他用手肘顶了友知的腰,扭头指给他看。
侯府里有一处地方,四方的草地,什么陈设都没有,是他在那天横跨侯府溜出时无意错走了路发现的,那时他就在想,若是躺在这里看天,应该会很美。
今下午算是圆了想法。
身下草有些扎人,他们刚来时坐下就觉着不舒服,友知回去讨了一块垫子过来,才被拉下躺着没多久。
他顺着裴景乘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里白云静止,开口说道:“嗯……我看着横像是个狐狸,就是不怎么高兴的放了耳朵。”
裴景乘闻言歪了头,仔仔细细的看了,不置可否:“好像…是有点,但是为什么没有尾巴呢。”
友知扑哧笑道:“狐狸尾巴怎么可能随便露出来。”
他这句话是个玩笑,但裴景乘这一时显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能?”他是在看到友知仍然的微笑时,恍然大悟,伸着食指摇道:“哦——我知道了,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