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紧这里的一举一动,深怕心上人蹙眉难过;太后要紧这里的一举一动,恨不得将皇后除之而后快;几位新妃要紧这里的一举一动,只愿能有朝一日从皇后手里分出一杯羹;大大小小伺候的太监婢女要紧这里的一举一动,若是能够的皇后娘娘青眼,不可谓是飞黄腾达。
太多双眼睛盯着这偌大的青玉殿,或为爱,或为恨,或为嫉妒,也有畏惧,总之五谷杂陈,难舍难分的纠缠不休,总叫皇后娘娘,头痛欲裂。
毛病从做王妃时就埋了根基,坐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后,只增不减,愈加难以遏制。
铜镜前,皇后扶额轻揉,殿内安神香四溢充斥,药也早早入口,仍然缓解不了丝毫。
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还在外,定身有礼,句句不离体贴,始终三催四请。
“皇后娘娘若是总好不了,可请太医们施几针,好受些是最要紧的。太后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前几日也都算了,今娘娘还不去露个脸,可就叫底下人,更要有话传了。”
她说话声音极其有力,一句话穿透厚重的殿门,落进皇后耳朵里,令她本要松开些的眉心,更是苦皱沟壑。
一只巧手为她梳着发髻,金钗左右错落的插在发间,几朵晨雾里摘下的牡丹花娇艳欲滴,被分散着蜿蜒后脑,最后在顶上扣一对双鱼样式的玉头翘。
皇后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视线落在那大红的牡丹上,终还是提不起精神,叹息无神。
“娘娘,不如我去请陛下吧?”
姵湘是娘娘陪嫁王府的侍女,如今是青玉殿的掌事姑姑。她见娘娘面色不佳,对太后的怨气又添几分。
太后不喜娘娘,这是宫里并未昭告,也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情,流言蜚语在宫中传播比风吹也快,两头都没人出手管制,于是阂宫上下,谁不等着看后宫里最有地位的两个女人扯头花。
裴银歌伸手摸上耳环带上,翡翠折射一缕光芒在她眼里,她并不眨眼,语气平淡:“陛下知道也只是为我出气,根本解决不了,又有什么用,次数多了,可是最消耗感情的。”
太后并非陛下生母,先帝还在时,她只是先帝最不起眼的一位贵人,连陛下的面总共也见不超过五回。
若不是陛下八岁时,生母烬贵妃难产,带着他胎死腹中的妹妹双双离他而去,先帝权衡多日,宫中又再无合适的高位嫔妃可以抚养他,不是迫不得已,也不会越级晋一个小小贵人为梅妃,去抚养他最心爱之人生下的,最受其器重的皇子。
太后母家不显,养一个庶出女儿意外入选,既不知书达理,也从未有过关照,竟然成了尊贵的太后。
可想而知,她是要狂的。
即使是陛下,也没法真勒令她改变什么,毕竟即使没有母子之情,可还占个养育的恩德,轻易起纷争,朝堂上就更加令人头疼了。
“每去太后处,不是叫娘娘抄经书,就是绣福字,为她端茶倒水,刁难挑剔,说话也是粗俗无比,简直不上台面,奴婢实在看不下去。”姵湘愤愤不平道,手里玉梳子被她就要扯做两半。
偌大宫殿内,太监宫女都将头死死低着,不发一声。
裴银歌余光一瞥,闭了眼睛听她说完,才不痛不痒的轻说:“行了,议论太后,你也不怕被抓去割了舌头。”
姵湘当即掩唇嘲笑,毫不惧怕的更大声了。
“那倒好了,割了我的舌头,我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变成鬼了就去找太后寻仇,吓死了她,就没人敢给娘娘脸色看了。”
她说罢,看着娘娘怎么好像是高兴了,先是心喜,而后装模作样鼓起腮帮哼道:“娘娘好没良心,我话里为你冲锋,您倒是当笑话听高兴了。”
她从小跟在裴银歌身边,年纪比裴银歌还小一岁,这么多年过去,半分小姐的气性也没沾染,倒是越长越守不住规矩了,尤其在裴银歌面前。
说是她自己宠出来的,也不为过。
裴银歌无奈看向她,一如从前的小脾气,说也说不得,到底问题在自己,就拿起趁手的东西一捅她肚子算是惩戒。看她随之哎呦弯腰,又微微一笑,道:“没大没小,真是给你宠坏了性子。罢了罢了,也是我的错,说你也是嚼自己舌根。”
姵湘抬头冲她吐舌略略。
“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
门外的人还在坚持不懈。
裴银歌上半身动了动,姵湘当即搭手扶起。她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丢去一记白眼,道:“还是去?”
裴银歌站起身,最后看一眼铜镜里自己的脸,那么的完美无瑕。红唇娇小,眉似柳叶,面颊上一颗红痣,更是将她衬的妩媚多姿。可就是这么一张清丽绝尘的脸上,却配着一双无情的眼睛。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然就等她给我扣高帽吧。去也无妨,等时候到了,我自有方法叫她再也不能看轻我这个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