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己
  后脑一凉,丝丝风吹着如清油一样颈霜,裴景乘瞬间觉着脑中不再混沌,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后脑。

    双手伸去时,也是顺带给了他手背一掌。

    他用劲还是下意识的那般,一拍啪响,傅祈禄的手缩了回来,抬头一看裴景乘戒备的眼神,一下子放心下来了。

    “我没事了。”裴景乘将后脑捂得死死的,那里还有一道尚未愈合完全的伤口,结了厚厚一层痂,只等着他自己掉了就不留疤了。

    可不能让他不小心碰掉了。

    总在这里掰扯也不是办法。傅祈禄站起身,递手要拉他起来:“先起来,我们去马车上,回府给你找个大夫瞧瞧看,无热无撞的头痛,委实不正常,小心为妙。”

    傅祈禄自认这句话说的是亲疏适中,却不想怎么的又碰上了这位小少爷的不满。

    裴景乘没有犹豫的伸手扶了上去,但只是借力站了起来。他的腿蹲的太久,基本像是不属于自己,脱离掌控。他站起来后就立刻丢了手,头一昂就哼道:“我才不要回去。”

    “是回裴府。”傅祈禄顺势纠正。

    他心想,这下总好些了吧?

    可结果来看,不仅没用,反而更让这个只有自己腿高的小家伙,嘴角下垂。

    “哈?我为什么要被送回家去?”裴景乘无赖道,“我才不回去,你受不了我我也要缠着你。”

    傅祈禄看他一句接一句的往外蹦,有些没搞清楚状况,云里来雾里去的,赶紧打断了他布阵似的讲话:“等一下等一下…到底是怎么了?”

    这显然一看就不像是没怎么。

    “没怎么啊,我突然想明白了想通了想喜欢看清你对我的好和喜欢所以愿意同意想和你亲近亲近以弥补自己从前对你的无礼为难了————”裴景乘一口气说到底,从始至终都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丝毫不移,说的一张脸憋红,大换气了才继续说,“不行吗?我想怎么做,还要提前通知吗?”

    他话说的已经很直白了,拼了一张脸皮四分五裂,横冲直撞才得以在自己羞愤前说完了话,自觉是再也不可能说第二遍的了。

    裴景乘想,如果对面这个人再问他怎么了,他就要去踩他一脚。

    谁叫他耳朵背,还不顾及着高低落差弯腰来听。

    实在怪不了自己。

    “噗嗤————”

    裴景乘听到一声很小的笑声。

    似曾相识。

    他猛的抬头,却还是没让自己抓住。

    傅祈禄在他穷追不舍的目光里,极力克制下了笑声,哽着脖子才不至于让自己败露伪装:“即是这样的话,那你,想去那里。”

    裴景乘目光逗留许久,可嘴上不废话道:“我想去一个人少的地方,最好不在京内,有一片林子就更好,还要我们一起去住。”

    “为什么?”傅祈禄问道。

    裴景乘一瞬变脸,平静的诡异:“身心受创,痛苦不堪,想要在安静地里吃斋念佛,清净耳根,洗涤心魂。”

    傅祈禄:“然后呢?”

    裴景乘侧头:“然后?好了就回来呗。”

    傅祈禄看他回答的不假思索,不禁对他的回答生起了另一个疑惑。

    “身心受创。你最近,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些什么事情?”傅祈禄想了想,还是放不下心要问一问。

    这种话,不像是未经伤心事的人能用出来的措词。他身边那个小厮也不在此处,否则也可以拉他来问问话的。

    此话一出口。

    裴景乘便直勾勾看着他,微眯着眼睛不怀好意。看的傅祈禄自我怀疑的也顺着目光,低头看看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方向。

    低头,正好一分不差的看到了裴景乘伸脚一踩的那短暂刹那。

    裴景乘向来说到做到。

    “嘶——你这孩子…很有武将风范,不错,不错。”他脚上吃痛,五指都拢到了一起,皱着眉头想说些什么,在抬头时都变了味道。

    话锋一转,不但不责备,反而是没话找话的夸赞起来。

    裴景乘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搅着那腰上的丝带,心里很受用。他脸上却仍然傲娇:“谁让你老问这些让人不想回答的问题,活该。走了走了。”

    他说完,也不管傅祈禄接下来张口是要说什么,扭过头转身顺着他先前指的方向,脚步雀跃地蹦跳去了马车边。

    傅祈禄站在原地,看他上了马车还不忘伸头对自己使眼色,无奈笑了笑,装痛的那只脚不再需要演戏,他慢悠悠迈步朝那墨绿的马车走去。

    真的只是个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