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眼赤红，像头濒临失控的母豹，一把推开挡道的白芷。混杂着刺鼻的江水腥气与机车尾气，她带着满身的惊恐与暴戾，大步流星冲向走廊尽头。
“砰！”
陈安卧室的门被一脚暴力踹开。
空无一人。房间里只有空气净化器闪着幽暗的微光。
但紧闭的洗手间里，正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砰！”
又是一脚。磨砂玻璃门硬生生撞在墙上，震得墙皮直掉。
浓白的蒸汽如云雾般倒灌而出。淋浴房内，陈安正光着膀子，结实的脊背迎着滚烫的水流。他满头都是那款五块钱一瓶的薄荷洗发水泡沫，正闭着眼胡乱划拉脸上的水。
听见动静，陈安猛一转头，满脸错愕。
“卧槽？唐队！”
他条件反射般扯过旁边的毛巾往腰上一挡，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甚至还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大半夜查房查到浴室里来了？怎么，咱们江海刑警队现在改深夜探讨人体秘密了？”
换做平时，唐若早一脚把他踹进马桶了。
但现在她只是死死盯着陈安，通红的眼里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花洒喷出的滚烫热水劈头盖脸浇下，瞬间湿透了她的紧身皮衣。唐若却像毫无知觉，直接一步跨进淋浴房。
她的目光像刀子，径直剜向陈安的左肩。
就在一个小时前的跨江大桥上，“幽灵”就是在这个位置替她挡下了一枚致命毒镖！如果陈安就是那个幽灵，他肩膀上绝对有个深可见骨、溃烂发黑的血窟窿！
唐若伸手一抓，五指如铁钳般死扣住陈安的左肩！
触手之处，光滑一片。
没有伤口，没有绷带。
只有常年打熬出的坚硬三角肌，在热水冲刷下散发着属于男性的灼热体温。
军用级高分子防水仿生皮！配合上白芷那堪称鬼斧神工的缝合技术，这块假皮与周围肤色完美相融，严丝合缝。在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就算是刑警队长的火眼金睛，也瞧不出半点端倪。
陈安被捏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他妈疼啊。那块皮底下刚被活生生剜掉一块烂肉，唐若这一爪子不偏不倚，正好抠在新鲜的创口上！
“嘶——唐若你疯了吧！”
陈安强压下脑髓深处的痉挛，硬生生挤出一副呲牙咧嘴的痞相：“就算你馋我身子，也没必要上来就下死手吧？我这可是正经肌肉！”
唐若的手僵住了。
掌心传来的光滑触感，像一记重锤，把她脑海中仅存的侥幸砸得粉碎。
没有伤口。不是他。陈安不是幽灵。
那大桥上那个戴着恶鬼半脸面具，为了救她中镖，最后无声无息坠入滚滚黑水中的男人……真的死了？
紧绷了一整晚的那根弦，在这瞬间，断了。
“啪嗒。”
唐若松开手。那双常年持枪、稳如泰山的手，现在抖得像筛糠。这位江海警界威名赫赫的霸王花，双腿突然软了下去，顺着湿滑的玻璃墙壁，颓然跌坐在积水的瓷砖上。
她死死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抽搐。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呜咽。滚烫的泪水混着头顶浇落的热水，顺着指缝决堤般涌出。
浴室里安静下来。
陈安任凭花洒冲净头上的泡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哭得像个小女孩的唐若。
纯黑色的紧身机车皮衣彻底湿透，紧绷绷地贴在身上。因为跌坐的姿势，深V领口大幅度敞开，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雪白弧度。但这活色生香的一幕，此刻却全无半点旖旎，只剩下一地心碎的狼狈。
陈安眼底掠过一抹隐蔽的柔软。
他伸手关掉水龙头。拽下架子上最大的一条浴巾，弯下腰，连人带衣将唐若颤抖的肩膀裹了个严实，顺势遮住了那惹火的春光。
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做派，陈安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隔着浴巾，像是在战场上安抚受惊的战友一样，轻轻拍了拍她湿漉漉的头顶。
“行了，哭错坟了吧。”
浴室门外，白芷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斜倚在门框上。
她一头长发被刻意揉得凌乱，月白色的真丝睡裙松松垮垮地勾勒着身段，清冷的眸子里尽是不耐烦。
“这废物大半夜不睡觉，非缠着我打排位，十把连跪差点没气死我。刚被我骂了个狗血淋头，火气大，嫌臊得慌跑来冲凉了。”
白芷眼皮都没抬一下，顺水推舟地打着掩护，“唐大队长，你要是抓人抓魔怔了，明天我免费给你开两服安神汤。”
白芷既然敢开这个口，手机里的排位战绩肯定早就伪造妥当了。加上陈安毫无破绽的肩膀，这出双簧唱得天衣无缝。
唐若猛地抬起头。
透过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