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腥甜味重得呛人。陈安靠在冰冷的瓷砖上，脸色惨白，嘴里死死咬着一条卷成团的白毛巾。
“深呼吸。”
白芷半跪在他身侧，声音贴得很近。单薄的月白色真丝睡裙顺着动作往上卷，露出一截白皙的腿根，但眼下，两人谁都没有心思去旖旎。
因为陈安左肩的那块肉，已经彻底变成了死灰般的紫黑色。
白芷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手腕微沉。
“噗、噗、噗。”
一连七针，精准无比地扎入他肩颈的七处大死穴。这古法针灸截脉手法霸道，能强行封死这片区域的血液回流，防止毒气攻心。
随后，她拿起在酒精灯上燎过的手术刀。
“没麻药。”
白芷抬眼看向陈安。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打在陈安满是冷汗的下颌上，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得把坏死的毒肉全剜掉，刀会直接刮骨。受不了就捏我的手。”
陈安扯了扯嘴角，汗水流进眼里刺得生疼。他没伸手，反而把后脑勺往墙上一磕，从齿缝里挤出俩字：“来吧。这点痛，还不如你上次开的那副黄连苦。”
白芷没再废话。
刀锋一转，直接切入黑色的腐肉。
“唔——！”
刀尖抵住骨膜的瞬间，陈安身体猛地绷紧，像张拉满的弓。浑身肌肉都在抽搐，脖颈上青筋暴起，连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这种活剐般的剧痛，换个硬汉早休克了。
但他硬是没吭声。
毛巾被死死咬住，齿缝里渗出血丝。除了喉咙里压抑的闷哼，他整个人死死抵着墙，硬是没挪动半分。
白芷握刀的手稳如泰山，心口却猛地揪了一下。她治过无数人，却没见过这么能扛的疯子。
刀锋深入，毒血涌出，几滴黑血溅在她的锁骨和睡衣上。白芷浑然不觉，死盯着刀尖，额头满是细汗。
因为靠得太近，随着急促的呼吸，她身前的柔软时不时会擦过陈安完好的右臂。温热的触感和左肩刮骨的剧痛交织，在这幽闭的浴室里硬生生扯出一种诡异的折磨。
“当。”
带血的手术刀扔进不锈钢托盘。最后一块腐肉剔除，伤口终于溢出鲜红的血。
白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那只握了十几年针、拿刀从不发抖的手，这会儿竟在隐隐轻颤。看着眼前疼得几乎虚脱、却还扯着嘴角冲她乐的男人，白芷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那一丝异样。
穿针，引线，极速缝合。
处理完后，她从暗格里翻出一块军用级防水仿生皮，严丝合缝地贴在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这东西不仅防水，连肤色和触感都能以假乱真。
“松口。”
白芷扯掉他嘴里那条快被咬烂的毛巾。
陈安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靠在墙上，刚想开口贫两句。
“砰砰砰！！！砰砰砰！！！”
公寓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砸响。那动静，简直像在抡大锤拆迁。
紧接着，一道狂躁、甚至带着点崩溃哭腔的女声炸响：
“陈安！！你个混蛋给我滚出来！你在不在里面！！开门！！”
是唐若。
洗手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安眼神一凛。他太了解这位刑警队长了。刚才在跨江大桥上，唐若亲眼看着“幽灵”为救她中镖坠江。这会儿发了疯似的跑回来砸门，绝对是起了疑心。
以那女人的警犬嗅觉，只要一进门闻见血腥味，或者看到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幽灵”的马甲当场就得掉！
“白芷……”陈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无需废话，白芷瞬间看懂了他的眼神。平日里的从容荡然无存，她展现出了骇人的执行力。
“起来！”
白芷发力将陈安拽起，顺手把地上那套浸透江水和黑血的连帽卫衣、长裤，外加烂毛巾，一股脑塞进旁边的滚筒洗衣机。
“砰”地关上舱门，她抄起半瓶高浓度漂白剂直接倒进洗涤槽，拍下狂暴快洗模式。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唐若已经开始上脚踹了：“林小软！苏晚渔！开门！陈安是不是死在里面了！！”
“进去！”
白芷转身，一把将光着膀子的陈安推进淋浴房。
“哗啦——”
她毫不犹豫把花洒拧到最烫的档位。滚烫的热水劈头盖脸浇在陈安身上。几秒钟的功夫，高水温就蒸腾起浓郁的水雾，瞬间成了掩盖血腥味最天然的屏障。
陈安被烫得一激灵，左肩那块仿生皮在热水的冲刷下，彻底隐匿了那道要命的伤口。
“洗你的澡，听见什么都不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