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南城区的百姓最先听见。
第一天还有人以为是打雷,第二天、第三天那声音没停过,反而越来越密集。
从早晨一直响到黄昏,偶尔入夜后也来几轮,沉闷的轰鸣隔着几十里地传进城里。
几个从南边回来的行商和逃难的农户带来了确切的消息,是武山一带的防线这几天一直在挨炸。
北府军的火炮每天往山腰、河岸、壕沟、箭塔上砸几百发炮弹,整个临天河北岸的土墙被轰得千疮百孔。
上京城里的气氛急转直下。
那些几天前还在酒肆里举着酒碗吆喝的年轻贵族子弟们又缩回了府里,酒肆的生意冷清了大半。
街面上行人的脚步也快了起来,都低着头往家里赶。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能靠着武山一带传来的假消息自我安慰,但此刻萦绕在耳边持续不断的炮声却在告诉他们。
战争就在身边。
人们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北府军火炮的厉害,生怕炮弹下一个就砸在他们自己身上。
最先动起来的是城里的富商大户,连夜打包了金银细软,装上马车准备往北边的部落领地跑。
街面上多了不少扛着包袱往北城门方向走的人,队伍稀稀拉拉地拖着。
宫里面很快有了反应。
一支打着禁军旗号的队伍从皇城方向出来,沿着上京的主街一路敲锣打鼓地走。
带队的百夫长扯着嗓子喊话:“北府军虽以火炮轰击武山防线,但武山防线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百姓勿信谣言,此乃北府军惑乱人心之计!”
“各安其位,各守本分!”
队伍后面跟着几辆牛车,车上堆着米面粮食,有差役沿街分发给看起来最穷困的人家。
这手一出,街面上那些慌慌张张赶路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慌张变成了半信半疑。
但城门口那边却悄悄地多了几排拒马和铁蒺藜,守门的士卒比平时多了三倍。
所有城门落了锁,只有持禁军令牌的人才能进出。
想逃的人被堵在了城门口,挤在门洞底下进不得出不得,最后又被驱散回了城里。
没有人知道城门是什么时候关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出不去了。
......
武山防线。
山顶王帐的牛皮帐幕被炮声震得微微发颤,案上的茶碗跟着桌面的共振轻轻跳动着,碗沿磕在木面上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诸将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拓跋硅霜第一个开了口,脸上带着明显的烦躁:“许山他妈没完了!这都轰了几天了?”
“从早到晚,一会儿不停,还让不让人安生!”
他话音没落,远处又是一阵沉闷的炮声传过来,连着六七响。
帐顶的尘土被震得簌簌落下来,飘在众人的肩膀和头盔上。
耶律德光面色凝重地说道:“这几天的炮击下来,临天河北岸的瞭望塔被端掉了十一座,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土墙和壕沟几乎被轰平了,末将派出去抢修的士卒白天不敢动,只能趁夜里出去填土补墙,但补上的东西第二天的炮声一响就没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山腰的投石机被毁了大半,末将让人日夜赶工修,但修的还赶不上炸的快。”
“更麻烦的是士卒的伤亡,这几天被炮弹炸死炸伤的加起来已经超过两千人了,士卒们现在根本不敢出掩体。”
“一听到炮响就往石壁后面缩,连拉屎撒尿都得挑炮火间隙冲出去。”
慕容玉湖坐在主位上,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舆图上。
几天的炮击之后,舆图上代表防御工事的那些标注已经用炭笔划掉了大半。
他听了耶律德光的话,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不敢出去也要出去。”
“许山为什么一直轰?”
“他就是想把咱们的防御工事全打烂,把掩体都拆光,这样他再从浅滩过河的时候,咱们的弓箭手和轻骑没地方躲,就只能活活挨打。”
“你告诉下面的士卒,不修工事,等北府军打上来的时候,死的人更多。”
耶律德光抱拳应了一声。
一旁的慕容玉鼎看向慕容玉湖,脸色难看地开口道:“王兄,除了工事,士气的问题更得重视。”
“咱们的士卒天天被炮火压在山头上,睡觉都睡不安稳,而河对岸的北府军却过得很是自在。”
“今天中午我派出去观察的人回来说,他们就在临天河边上烤牛烤羊,隔着河都能闻到肉香,甚至还在喝酒,摆明了是给咱们看的。”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舆图上南岸的位置。“咱们缩在山头上挨炸,人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