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李熙并未挽留，目送那人离去后，自己也转身朝后堂走去。
后堂书房里，早已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人。
“父亲。”
年轻人见李熙进来，当即躬身行礼。
见到长子李承安，李熙脸上严肃的神色才略微松动几分。
这是他最看重的儿子，虽只中过举人，未能更进一步，到底算是个读书的苗子。
李熙平日便常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瞥见儿子鞋面上沾着新鲜的泥痕，李熙不由失笑：“今日又与你那位堂弟出游去了？”
“瞒不过父亲，”
李承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孩儿同堂弟去了青松寺赏竹。”
提起那位堂弟，李熙神色复杂，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位堂弟家学深厚，才识过人。
他家三代出了七位进士，远非我们主家能比。”
两家同姓李，祖上本是同源。
百年前还是一家，后来不知因何变故分了宗。
这支旁系迁到赤仓县落户，谁料竟文运亨通，接连出仕。
如今那位小公子更是天资卓绝，年仅十七便博览群书，才名远播。
“都说他有状元之相。”
李熙低声道。
“堂弟定能高中魁首！”
李承安连忙点头附和。
“既然如此，你不陪他论学问道，匆匆回家做什么？”
李熙看向儿子，语气微微沉了沉。
李承安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郁色。
他自幼读圣贤书，深信灾年理当赈济百姓。
可这几日眼见族中有人趁机逼迫灾民贱卖田地，心中实在难安。
本想请父亲出面制止，不料父亲竟似无动于衷。
李熙看他神情，便知这儿子心结何在，只得无奈道：“承安，为父是李氏族长……”
天下有些事，不是单凭道理就能行得通的。
话锋一转，李熙提起了林辰飞奉命清查田亩之事。
“当真？！”
李承安眼睛一亮。
“那位林将军，定然是位爱民的好官！”
他脱口而出。
李熙听得摇头苦笑。
这儿子心思纯良，却将世事想得太简单。
林辰飞手段这般强硬，触动了不知多少乡绅的利益，往后恐怕步步艰难。
也罢。
李熙暗自思忖，不如顺水推舟，主动配合清查，也算为儿子结下一段善缘。
“为父已将家中田产账册整理妥当，送去了县衙。”
他说着，心头仍不免一阵抽痛。
乡绅之家，世代累积的便是土地田产，如今要亲手交出去核查，终究不舍。
李承安却面露喜色。
他匆匆赶回，本就为了劝父亲莫与官府相抗。
“承安，你需明白，为官处世，过于刚直反而易受挫折。”
李熙本想借林辰飞之事教导儿子，料定这位年轻将军必会在清查田亩上碰壁。
谁知——
父子二人话未说尽，外头忽然传来家仆急促的通报声：“老爷！各位族老求见！”
李熙一怔。
这些人不是刚走不久么？怎的又一同折返？
他快步来到前厅，只见一众族老神色惶惶，见到他便急急围了上来。
“族长，我等愿配合官府清查田亩，那些地……我们愿意交出去！”
一位族老声音发颤，“请您代为做主！”
李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人方才还犹豫推诿，怎么转眼间态度大变？
细细询问之下，他才得知原委——城西张家，竟被林辰飞以“勾结白莲教、图谋不轨”
的罪名抄了家！张家主事三人以谋逆罪论斩，其余族人流放边疆，家产全部充公。
李熙倒吸一口凉气。
他方才还在教儿子“刚过易折”
，却忘了这世上真有百炼之钢，宁可碎也不肯弯。
***
县衙侧厅，林辰飞翻阅着从张家查抄出的账册。
清点下来的现银有三十余万两，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大头是张家百年来攒下的那些田契。
“林大人。”
门外有人低声唤道。
穆桂英捧着一叠书信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讶异。
“赤仓县的乡绅们松口了？”
林辰飞神色平静地问道，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