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找我？”娄晓娥穿着件素色旗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还拿着一本俄语教材。
娄半城没说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女儿坐下，他才开口，声音很沉:“晓娥，有件事，得跟你说。”
娄晓娥心里一跳。父亲这种语气，很少见。
“咱们家……可能要搬。”娄半城说，“去香港。”
娄晓娥手里的书“啪”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父亲，半天没说出话。
“为……为什么？”好一会儿，她才找回声音。
娄半城没直接回答，拿起桌上那封信，递给她。信是香港那边的生意伙伴写来的，用的是隐晦的商业术语，但意思明白:北边风声紧，早作打算。
“你看这段。”娄半城指着其中一行，“‘近日南洋商船往来频密，货运成本骤增’。翻译过来就是，最近很多人往南边跑，船票紧张。”
娄晓娥的手开始抖。她想起何雨柱的话——“风要起了”。
“爸，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咱们家的成分？”她声音发颤。
娄半城没否认，摘下眼镜，慢慢擦着:“晓娥，爸爸在商海浮沉三十年，别的本事没有，看风向的本事还有。现在这风……不对劲。”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一片春光。
“1949年，咱们家没走，是因为觉得新中国不一样。”娄半城缓缓说，“这些年，厂子交了，铺子合营了，我认。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钱可以再挣。可是现在……”
他没说下去，但娄晓娥懂了。最近街上贴的标语越来越激烈，厂里开会总要强调“阶级斗争”。父亲那些老朋友，有好几个已经“出事”了。
“什么时候走？”娄晓娥问。
“下个月。”娄半城转身看着她，“手续已经在办了，用探亲的名义。你妈那边，我还没跟她说。她胆子小，怕她受不了。”
娄晓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这是一双没干过活的手。到了香港，她还能这样吗？
“晓娥。”娄半城的声音柔和了些，“爸爸知道，你舍不得。你在北京长大，同学朋友都在这里。可是……”
“我明白。”娄晓娥抬起头，眼圈红了，但没哭，“爸，我明白。咱们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准备。”
娄半城看着她，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可这种懂事，是用不安和恐惧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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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娄晓娥去了东四三条七号。
何雨柱正在厨房做菜——今天是她生日，他说要给她做长寿面。面是手擀的，细细的，卧着两个荷包蛋，汤里撒了葱花，飘着香油味儿。
“来了？”何雨柱端着面出来，看见她的脸色，愣了一下，“怎么了？”
娄晓娥没说话，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面。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晓娥？”何雨柱慌了，“出什么事了？”
“我们要走了。”娄晓娥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下个月，去香港。”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何雨柱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他知道会有这一天，可真来了，还是像挨了一闷棍。
“什么时候定的？”他问，声音发干。
“今天。”娄晓娥说，“我爸说的。手续在办了，下个月就走。”
何雨柱慢慢坐下，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他想说别走，想说留下来，可说出口的是:“你爸……做得对。”
娄晓娥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你就一点不……”
“我怎么不想你留下来？”何雨柱打断她，声音发颤，“可我更想你活着，好好的。”
这话像刀子，扎在两人心上。
娄晓娥扑进他怀里，终于哭出声。何雨柱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眼睛也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