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夹着沙尘,呼啸着刮过长安街。街道上清一色的军绿和藏蓝,自行车大军推着铃铛“丁零当啷”地驶过。
一辆极其扎眼的黑色皇冠轿车,平稳地压过柏油路面,拐进了南锣鼓巷。
这车是北京饭店涉外车队的。挡风玻璃上贴着红色的特别通行证。在这个连桑塔纳都没影的年代,这辆车就是绝对权力和财富的象征。
“吱——”
皇冠车在四合院的胡同口停下。轮胎在青石板上碾出一道印子。
胡同里正在晒太阳、捡煤核的大妈们,全停下了手里的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
司机穿着白衬衫,下车。一路小跑到后座,拉开车门。左手极其规矩地挡在车顶边缘。
一双擦得极其锃亮、一尘不染的意大利纯手工黑皮鞋,踩在了胡同口那沾满干涸泥巴的地面上。
何雨柱走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羊绒大衣。里面是藏青色的平驳领西装,系着暗红色的真丝领带。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古巴雪茄。
紧接着,娄晓娥也下了车。
大波浪卷发。脸上架着一副蛤蟆镜。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真皮鳄鱼包。
两人往那一站。跟这灰头土脸的胡同,彻底割裂。就像是从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人。
“这……这是哪来的大首长啊?”一个戴着红袖标的大妈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
“不对……你看着眼熟不?那男的,看着怎么那么像……像老何家的那个傻柱?”
何雨柱没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扇极其熟悉的四合院大门。
红漆早就掉光了。门槛上全是被虫蛀的窟窿眼。门框上还残留着几年都没撕干净的破对联。一股常年不散的煤烟味和尿骚味,顺着门洞飘出来。
“走。回家看看。”何雨柱拔下嘴里的雪茄。
他没让人跟着。就这么挽着娄晓娥的手,大步迈进那道高门槛。
前院。
极其破败。几间耳房的瓦片都塌了半边,拿油毡布随便糊着。
水池子旁边,停着一把破木头轮椅。
轮椅上歪斜着一个老头。头发掉光了,嘴歪向一边。下巴上全是干涸的口水。
三大妈正端着个破瓷碗,拿着一把黑乎乎的铁勺,往老头嘴里塞棒子面糊糊。老头咽不下去,糊糊顺着下巴直往下流。
这是阎埠贵。当年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到最后,大儿子卷钱跑路,自己中风瘫痪,连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脚步声。三大妈转过头。
手里的破瓷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棒子面糊糊糊了一鞋面。
“柱……柱子?娄晓娥?”三大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轮椅上的阎埠贵也听到了这个名字。他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气场大得吓人的男人。
“阿……阿……吧……”阎埠贵喉咙里发出极其含混的怪叫。一只像枯树枝一样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
没人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是震惊,还是后悔当年没交好这个如今的大老板。
何雨柱连脚步都没停。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这堆烂肉。冷笑了一声。
越过前院,径直走向中院。
中院的水池子旁边。风极大。
一个满头灰白头发、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的女人,正蹲在地上。双手泡在极其冰冷的冷水盆里,搓洗着两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衣裳。
女人的手背上全是紫红色的冻疮,裂开的口子里往外渗着血水。
旁边,放着一个底下装了四个轴承的木板车。
木板车上坐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面容极度枯槁。两条裤腿空空荡荡,在膝盖的位置打了个死结。
秦淮茹。棒梗。
这两条曾经趴在何雨柱身上,吸了几十年血的水蛭,现在真真正正被碾进了最底层的烂泥里。
皮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极其清脆。
“笃。笃。笃。”
秦淮茹搓衣服的动作停住了。她极其迟钝地转过头。
迎着刺眼的春日阳光。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曾经每天提着网兜饭盒,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被她随意拿捏、随意吸血的“傻柱”。
现在的何雨柱,身形挺拔得像一杆长枪。定制西装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肌肉线条。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表,在阳光下折射出极其刺眼的光芒。
那双曾经看她时总是带着讨好和憨笑的眼睛。现在,冷得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