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告诉你的是——那玩意儿,是虚的。”
“你看着它能装山装海。可等你真到了灶台前,水滚了,油热了,这玩意儿替不了你手里的刀。”
“葱爆羊肉的火候差一秒,那肉就是柴的。空间再牛逼,它炒不出一盘能让人吃出眼泪的菜。”
“我去了香港之后,再也没用过那玩意儿做菜。我硬生生靠着这双手,在油烟里熬了几十年,才立住了‘何记’的招牌。”
“阳阳。这世上没有捷径。别人看你颠勺觉得轻松,那是你把手腕上的筋练断了三次换来的。”
“我把当年那把铁刀给了你。现在,我把这块干葱头留给你。”
信纸的最后一段,字迹变得有些颤抖。
“这块葱头,是我当年在那个空间里种出来的第一棵葱结的种。那时候饿啊。看着那点绿芽从土里钻出来,我才觉得,人活着有盼头。”
“你把它找个有土的地方埋了。它早死了,发不了芽了。但我得让它落在这个世上的实土里。而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梦里。”
“手艺,也是一样。刀在手里,火在锅底下,菜在盘子里,吃到食客的肚子里。这才是实的。”
“切菜。做饭。闭上嘴。别忘了规矩。”
落款:何雨柱。
没有日期。
何阳死死捏着那两页薄薄的信纸。
一阵风穿过破败的小院,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脑子里嗡嗡的。爷爷信里写的那些离奇的事情,他无法去求证,也不想去求证了。
他只看懂了一件事。
那个在火光和油烟里熬了一辈子的老头,在临死前,把所有的神迹都踩在了脚底下。只留下了最粗糙、最真实的骨血。
何阳放下信。
他拿起铁饭盒里那块干瘪得像石头一样的老葱头。
葱头表面布满了灰色的干皮。重量极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何阳站起身。
他走到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底下。双手直接插进树根部那片最肥沃的黑色泥土里。
没有用工具。就用那双握刀的手,生生扒开了一个深坑。泥土塞满了指甲缝。
他把那块干瘪的葱头放进坑里。
双手合拢,把泥土一点一点地推平,压实。
“爷爷。落土为安了。”何阳低声说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那口枯井旁边的水槽边。没有水。他用力搓了搓手上的泥。
走回台阶,把照片和信重新放回铁饭盒里。盖紧。连同那件工作服一起,装回弹药箱。
“咔哒。”搭扣锁死。
何阳把弹药箱重新放回堂屋的青砖地下。填上土。把那块青砖严丝合缝地压了回去。
在青砖上踩了两脚,确保没有一丝松动。
做完这一切。何阳走出正房。
他站在院子正中间,抬头看了一眼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再回头。大步走出了柳树胡同三十七号的小院。
双手拉住两扇沉重的木门。用力合拢。
“砰。”
一声闷响。这座封藏了何雨柱一生最大秘密和最终感悟的院子,被彻底关在了红尘之外。
下午四点半。王府井“何记”后厨。
晚市的备料已经全部完成。空气中弥漫着高汤的醇厚香气。
六台猛火灶前,十几个帮厨严阵以待。
不锈钢弹簧门被推开。
何阳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雪白的厨师服。脖子上挂着那条熟悉的白毛巾。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眼神里透着股锋利的刀光。
“阳哥。晚市第一桌的单子下来了。”李向东拿着菜单走过来,“是一帮从天津来的老客。点名要吃葱爆羊肉和九转大肠。”
何阳没接菜单。
他径直走到头灶的位置。
从刀架上,一把抽出那把刀背带崩口的黑铁老菜刀。
木质的刀柄被他的汗水浸得发亮。入手的重量,无比踏实。
“小赵。羊里脊。大葱白。”何阳开口,声音在轰鸣的排风扇下极其清晰。
“得嘞!”帮厨小赵立刻将备好的料推到案板前。
何阳左手按住羊肉。右手老铁刀贴着肉面。
手腕一压。
“唰。”
没有借助任何花哨的力道。刀刃顺着肌肉纹理,极其精准地切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
“唰,唰,唰。”
刀落如雨。沉闷的切菜声在案板上炸响。
三十秒。一盘羊肉切完。
何阳转过身。伸手摸了摸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