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事办完。酒席散了。
夜里,风雪交加。
许大茂推着轮椅,一个人慢慢挪到了葡萄架底下的那块青石板前。
他哆哆嗦嗦地拧开手里的破酒壶。
“傻柱。”许大茂浑浊的眼睛盯着青石板。
“你特么跑得倒快。留我一个人在上面受罪。”
他把壶里的白酒,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倒了半壶。剩下的半壶,直接怼进嘴里,灌得自己剧烈咳嗽。
“等我两天。大茂爷爷这就去底下找你。到时候,咱俩还斗。你颠你的勺,我放我的电影……我特么还要抢你的老婆……”
许大茂一边咳,一边笑。笑着笑着,声音低了下去。脑袋歪靠在轮椅的靠背上。
第二天清晨,老李发现他的时候,许大茂已经没了气。轮椅的轮胎被积雪冻死在了青石板旁边。嘴角还带着一丝极其嘲弄的冷笑。
……
一个月后。北京。
一月的大雪,把整个四九城裹成了一片惨白。
凌晨五点。什刹海结了极厚的冰。水面上一片死寂。远处偶尔传来扫雪车“轰隆隆”的声响。
何阳穿着一件军大衣,孤身一人走到冰面中央。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他从大衣里掏出那个白瓷坛子。里面装着何雨柱剩下的一半骨灰。
没有烧纸,没有磕头。
他拔开塞子。双手捧着坛底。
“呼——”
一阵极其猛烈的北风从后海的胡同口倒灌进来。
何阳手腕一翻。
灰白色的粉末瞬间被狂风卷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彻底融入了漫天飞舞的大雪中。
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落在了结冰的湖面上,落在了岸边的枯柳枝上,落在了远处钟鼓楼的青砖瓦楞间。
散了。彻底散在这片他爱过、恨过、挣扎过、最终征服过的土地里。
何阳站在风雪中。看着空荡荡的瓷坛。
他突然笑了。
他听见风里仿佛传来了一声极其粗犷的骂娘声:“特娘的,这风真冷!赶紧回去生火!”
何阳把空坛子用力砸在冰面上。
“啪!”瓷片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转身,把双手插进军大衣的兜里。大步流星地朝着王府井的方向走去。
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极其踏实的声响。
早上六点。
“何记”后厨的卷帘门被拉开。
何阳脱下军大衣。换上发黄的粗布褂子,系上围裙。
他走到案板前。拿出那把带崩口的黑铁老刀。
“啪嗒。”猛火灶点燃。蓝色的火苗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一盆清水,一把大葱,一块五花肉。
刀起。刀落。
“笃笃笃笃。”
清脆的切菜声,在这四九城的清晨,极其沉稳地响了起来。
人走茶凉,这是世间常理。但灶膛里的火只要不断,这人间的烟火气,就永远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