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花刀,每一刀的深度完全一致。
“焯水。”
漏勺托着白菜心,浸入旁边滚开的清汤中。仅仅三秒。
捞出,立刻投入冰水中激冷。
原本紧实的白菜心,经过一热一冷,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微微松弛。
何阳拿过一个极其素雅的白瓷汤盅。
将白菜心放入盅底。
接着,他拿起一把细长嘴的紫铜银壶。壶里装的是滚烫的极品高汤。
壶嘴对准白菜心的最中心。
“呲——”
滚烫的高汤化作一条极细的银线,精准地注入白菜的根部。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高汤的注入,那颗白菜心在汤盅里,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原本微微松弛的菜叶,在热汤的冲击和滋润下,一层一层地彻底绽放开来。
仿佛一朵在水底盛开的白玉莲花。
清汤没过菜心。水面没有一星半点的油花,清澈见底。甚至连一粒葱花都没放。
“上菜。开水白菜。”何阳放下紫铜壶,扯起毛巾擦了擦手。
四盅“开水白菜”端上了八仙桌。
大堂里极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四个老行尊身上。
穿对襟马褂的老头皱了皱眉。他看着面前这盅仿佛白开水泡菜叶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香港来的小子,是在糊弄咱们?”
他拿起白瓷汤匙。极不情愿地舀起一勺清汤,送进嘴里。
嘴唇闭合的瞬间。
老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手里的那对盘了十年的狮子头核桃,“吧嗒”一声掉在青砖地上,滚出老远。
那是怎样的一种味道。
看起来像白水,入口的瞬间,老母鸡的醇厚、火腿的极鲜、干贝的海味,像是一场毫无防备的海啸,直接冲开了他那退化多年的味蕾。
所有的鲜味被扫去了所有的杂质和油腻,只留下最纯粹的精华。而那颗白菜心,吸饱了极品高汤,牙齿轻轻一咬,不仅有着植物最本真的清脆甘甜,还带着高汤的霸道。
极致的素,包容了极致的荤。
这是把火候、刀工、吊汤的功夫,全部逼到了绝境才能做出的菜。没有三十年的灶台经验,连这道菜的边都摸不到。
老头闭上了眼睛。眼角突然湿润了。
另外三个老头也喝下了汤。全都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汤盅底下的那朵白菜花。
“这手艺……”穿对襟马褂的老头站起身,声音发抖,“这手艺里的那股子浑厚劲儿,绝不是看菜谱能学来的。像……太像当年丰泽园那位何大清何掌柜的底子了!”
后厨的门帘被挑开。
何阳大步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黑铁老刀。
他没有把刀举起来,而是刀尖朝下,贴着裤腿。
“晚辈何阳,我爷爷叫何雨柱。当年在丰泽园学过两年徒。”
何阳目光扫过大堂里的所有人,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这把刀,是我爷爷当年在四九城切土豆丝用的。今天,我带着这把刀回来了。”
“何记的灶,就在这儿生火了。谁不服,拿菜说话。”
大堂里死寂了三秒。
“好!好一个老何家的根!”穿马褂的老头一拍大腿,猛地鼓起掌来。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在王府井的街头响起,震得仿古建筑的窗棂都在发颤。
下午三点。开业的喧闹渐渐平息。
何阳脱下厨师服,坐在大堂角落的太师椅上。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极其熟悉的越洋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
屏幕亮起。
红枫农场的后院里,大雪初晴。
何雨柱躺在一张铺着厚厚羊皮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军绿色的毛毯。老头闭着眼睛,嘴里咬着那根老烟斗,没有点火。
屏幕晃动了一下,娄晓娥戴着老花镜的脸凑了过来。
“阳阳啊,开业顺当吗?”娄晓娥笑眯眯地问。
“奶奶,顺当。牌子挂上了,老太爷们全服了。那块砖,我也埋了。”何阳把手机屏幕对准大门外那个黑底金字的“何记”牌匾。
“爷爷睡着了?”何阳问。
娄晓娥把手机镜头转向何雨柱。
何雨柱并没有睡着。他眼皮微微掀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目光穿过屏幕,死死盯在那块“何记”的招牌上。
他没说话。只是干瘪的嘴唇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透着无尽通透的笑容。
他看到了那把黑铁刀,看到了招牌底下汹涌的人潮,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