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当时正趴在垃圾桶上翻半个肉包子。她一抬头,看见了大屏幕。这老太婆手里的蛇皮袋直接掉在地上。她疯了一样往前冲,指着大屏幕嘶吼,喊的什么‘傻柱’、‘饭盒’、‘你得养我’。”
“结果脚底下踩了块冰碴子,后仰摔倒,后脑勺重重磕在马路牙子上。当场成了植物人。送进医院抢救室,棒梗签的字。”
“医生说能用仪器吊着命。棒梗嫌要交床位费,当着大夫的面,一把薅掉了秦淮茹的氧气管。秦淮茹最后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憋得脸发紫,生生憋死了。”
何阳彻底闭上了眼睛。
胸口有一股极度浑浊的气息,被他用力吐了出去。
当年爷爷在饭桌上讲这些事的时候,他觉得像是在听天方夜谭。现在白纸黑字摆在面前,他才明白,那口烧了三十年的黑铁大锅,究竟熬过了怎样一堆臭鱼烂虾。
“心烂了,报应不用等下辈子。”何阳把那叠牛皮纸塞回李向东手里。“直接去南锣鼓巷。”
半小时后。
红旗车停在一处极其繁华的商业步行街外。
巨大的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街边全是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手里端着奶茶,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这里早没有了青砖灰瓦,没有了门槛和影壁。当年那个鸡飞狗跳的四合院,连一捧土都没剩下。
何阳下了车。背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
他拿出手机,对照着一张手工画的草图,沿着商业街的青石板路往里走。
“往北三十步。左转过穿堂。老槐树底下。”草图上是何雨柱歪歪扭扭的钢笔字。
何阳走到商场背面的一个露天地下车库通风口处。
这里种着一排低矮的冬青灌木丛。角落里布满灰尘。位置分毫不差,正是当年聋老太太那间屋子的后墙角。
何阳蹲下身。
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他拿出了许大茂当年送给何雨柱的那块、刻着“南锣”两个字的残缺青砖。
砖头极其冰冷。
何阳徒手拨开冬青树底下的枯叶,用手指在坚硬的黄土里抠出一个长方形的浅坑。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他毫不在意。
把青砖放进坑里。用土掩埋,压实。
接着,他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个扁平的玻璃酒瓶。里面装的是最便宜的红星二锅头。
拧开盖子。
清冽的酒液顺着泥土的缝隙浇了下去。极度辛辣的酒精味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挥发。
“爷爷说,恩怨清了。这块砖哪来的,回哪去。您老少爷们,在地下慢慢熬吧。”
何阳站起身。没再多看那个角落一眼,转身大步离开。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那口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怨气,连同这块砖,被彻底钉死在了四九城的地底下。
中午十二点。王府井步行街北口。
一座三层高的仿古建筑张灯结彩。黑底金字的大匾额挂在正中央,上面是何雨柱亲笔写的两个大字:“何记”。
今天,是香港何记总店杀回四九城、正式开张的日子。
一楼大堂的八仙桌旁,坐满了人。
最中间的那张桌子,坐着四位白发苍苍的老头。他们面前放着红木拐棍,手里盘着核桃。这四位,是京城餐饮协会的泰斗,当年丰泽园、仿膳、全聚德退下来的老行尊。
没点菜。也没喝茶。就干坐着。
这是老规矩。外地的馆子进京城开总店,得过老行尊的舌头。过不去,这招牌挂不上三天就得被人砸了。
“听说是个香港长大的二十出头的毛孩子掌勺。”一个穿对襟马褂的老头冷哼了一声,“洋快餐吃多了,懂什么叫老北京的底味儿?”
后厨。
六台猛火灶全关着。排风扇的轰鸣声极其微弱。
何阳换上了一身雪白的厨师服。脖子上挂着那条熟悉的白毛巾。
案板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颗剥去外层绿叶、只剩拳头大小的极品黄芽白菜心。
一盆用老母鸡、排骨、干贝、火腿足足熬了六个小时,又用鸡胸肉茸扫了三次杂质,此刻清澈得如同白开水的极品高汤。
旁边,放着那把刀背带崩口的黑铁老菜刀。
“阳哥,外面那四个老太爷脸都绿了。要不咱们做道葱爆羊肉或者九转大肠镇镇场子?”帮厨小赵满头是汗。
“不。他们要尝底味儿,我就给他们最干净的底味儿。”
何阳没有动猛火灶。
他抓起那把黑铁老刀。手腕一压。
“唰!”
刀刃顺着白菜心的根部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