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阳拉了拉黑色夹克的领口,单肩背着一个极其沉重的帆布包,大步走出首都机场T3航站楼。
二十七岁的何阳,比几年前更壮实了。寸头贴着头皮,眼神带着后厨里被猛火淬炼出来的冷硬。
一辆黑色的红旗H9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西装、年近六十的男人快步迎上来,双手接过何阳的帆布包。包入手的瞬间,男人双臂猛地一沉,险些没拿住。
“阳少,这包里装了铅块了?”李向东咽了口唾沫。他是老李的独生子,早些年被何雨柱派回国内,专替“何记”打理内地的采购线。
“一把开了豁口的破铁刀。一块长了绿苔的破砖头。”何阳钻进汽车后座,“李叔,直接去南锣鼓巷。”
红旗车汇入机场高速的滚滚车流。
“老爷子身体还硬朗吧?”李向东坐在副驾驶,回头问。
“一顿能吃三个白面大馒头,外加半斤葱爆羊肉。昨儿走的时候,还抡起拐棍抽了许爷爷一后背。”何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杨树林,“李叔,我爷爷吩咐查的那几笔陈年烂账,摸清了吗?”
李向东收敛了笑容。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递到后座。
“摸清了。四合院早拆了十六年了,现在那片地界是个大型商业街。原来院里那些老街坊,死绝了九成。”
何阳拆开缠绕的白线,抽出里面的几张A4纸。上面贴着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和派出所的销户记录。
“念。”何阳没看,把纸扔在座位上。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极其规律地敲击着,像是在案板上切丝。
李向东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先说二大爷刘海中。九十年代初,这老小子脑血栓发作,半身不遂,瘫在床上了。”
“他那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为了抢他那间正房,当着他面在床头打架。刘光天一脚把取暖的煤球炉子踹翻了。烧红的煤渣全砸在刘海中的被窝上。”
“刘海中连喊都喊不出声。火星子把他大腿根的肉燎熟了一大块。那俩儿子怕担责任,谁也没管,直接跑了。居委会大妈第二天闻着肉糊味踹门进去,刘海中眼珠子还转着,伤口已经生了白蛆。送到医院没钱交押金,扔在走廊里生生疼死了。”
何阳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一下。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该。接着念。”
李向东翻开第二页。
“三大爷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连自己亲儿子都防着。九八年下大雪,他去胡同口的垃圾桶里捡别人扔的破纸箱子。”
“他家老三阎解旷买了个二手三轮车倒腾大白菜。倒车没长眼,一车帮子直接撞在阎埠贵后腰上。胯骨当场粉碎性骨折。”
“阎解旷下车一看是自己亲爹,第一反应不是送医院。他直接跳上车,连夜买了去南方的站票,跑了。阎埠贵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冻了一宿。第二天扫雪的环卫工发现他的时候,尸体硬得像石头。掰开他冻僵的右手,手指缝里死死抠着两毛钱的钢镚。”
何阳睁开眼。车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这哪是人过日子。这简直是一群抢食的野狗,临死前还要互咬一口。
“易中海呢?”何阳问出了当年爷爷提得最多的那个名字。
“最绝望的就是他。”李向东翻出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蜷缩在桥洞里。
“一大妈死后,易中海把养老的指望全押在棒梗身上。他办了手续,把房子过户给棒梗,指望这干孙子给他端屎端尿。”
“房产证名字改完的当天下午,棒梗直接把易中海那床破铺盖卷,扔到了四合院外面的公共厕所墙根底下。”
“易中海去敲秦淮茹的门。秦淮茹在屋里关着灯,死活不开。易中海在雪地里磕头,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喊着‘淮茹,给我口热水’。没人应。他就这么在厕所墙根靠着。”
“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瞳孔全散了。手里还攥着一张六十年代傻柱……哦不,老爷子当年接济贾家的半斤粗粮票。他是活生生悔死的。”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司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最后一家。秦淮茹和棒梗。”李向东拿出最后两张纸,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棒梗进过少管所,出来后沾了赌。借了高利贷,被人按在胡同里剁了三根手指头。秦淮茹把易中海的房子卖了替他还债,一分钱没剩。”
“2008年冬天。秦淮茹老得走不动道,被棒梗逼着去王府井大街捡塑料瓶。捡不到三个,晚上就不给饭吃。”
李向东咽了口唾沫,指着纸上的一段笔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