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后半夜刮起了白毛风,鹅毛大的雪片子夹着冰碴,硬生生把红枫农场那扇掉漆的木栅栏门给封死了一半。
早上七点,天还是一包墨水似的黑。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费力地拉开。何雨柱穿着那件油光水滑的旧军大衣,头上扣着个雷锋帽,手里拖着把秃了半边的竹扫帚,踩进了及膝深的雪窝子里。
八十五了。
老头儿的脊背早就挺不直了,像张拉了半辈子没松过弦的旧弓。手背上的老年斑连成了片,皮肉松弛得像晒干的橘子皮。
但他没用拐棍。
双手攥紧扫帚把。腰往下沉,两条僵硬的腿在雪地里扎住马步。
“哈——”
一口白气从嘴里喷出。何雨柱双臂猛地发力。扫帚贴着冻硬的地面横扫出去。
“沙啦!”
一大块结实的雪饼子被连根端起,甩到路边的冷杉树下。
第二下,第三下。动作极慢,但没停。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清晰可闻。每扫一下,他头上那顶雷锋帽的护耳就跟着晃荡一次。
“哎哟我的祖宗!您快歇会儿吧!”
正屋的廊檐底下,许大茂裹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女式貂皮大衣,坐在手摇轮椅上,冻得牙齿直打架。“这雪片子跟刀子似的,您那老骨头要是摔出个好歹,晓娥嫂子非把我这轮椅给拆了生火不可!”
何雨柱停下手。双手拄着扫帚把,转过头。
眼皮耷拉着,眼神却还是像当年切土豆丝的菜刀一样利。
“你个老绝户懂什么。”何雨柱喘匀了一口气,“今天什么日子你忘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吸溜了一把鼻涕。“初八啊。怎么着?玉皇大帝今儿个下来请您喝棒子面粥?”
何雨柱没搭理他。转过身,继续一扫帚一扫帚地清着通往大路的车道。
他没忘。今天是他九十岁的虚寿。
国内讲究过九不过十。到了这岁数,过一天算赚一天。昨晚上娄晓娥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烙烧饼,以为他睡着了,偷偷摸摸在被窝底下给香港那边发信息。他耳朵虽然背了,但这大半辈子练出来的警觉没丢,听得一清二楚。
那俩臭小子今天要来。他得把路扫出来,别让那洋汽车陷在雪坑里。
扫了整整一个钟头。
天亮了。惨白的日头挂在冷杉林上头,没半点温度。
车道被清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黑地儿。何雨柱扔了扫帚,摘下雷锋帽,脑袋上蒸腾起一团白雾。
“滴——”
两辆黑色的福特全尺寸SUV碾着碎雪,从公路拐进了农场。车胎上绑着防滑铁链,发出“咔哒咔哒”的刺耳声响。
车刚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何阳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衬衫,手里死死抱着个一米见方的白色泡沫保温箱,直接跳进雪地里。
二十六岁的何阳,现在已经是“何记”的当家人了。肩膀宽阔,骨架粗大,一举一动都带着后厨里那种雷厉风行的压迫感。
紧接着,何晓和几个香港来的帮厨也下了车。后备箱一开,大包小包全是家伙什。
“阳阳!穿衣服!这零下二十度呢!”娄晓娥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了门,手里拿着件羽绒服,急得直跺脚。
何阳根本顾不上冷。他抱着箱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何雨柱面前。
“爷爷!您怎么自己扫雪啊!”何阳放下箱子,一把扶住何雨柱的胳膊。那手凉得像冰块,隔着军大衣都能感觉到老爷子骨头里的寒气。
“我还没死呢,扫个雪怎么了?”何雨柱甩开孙子的手,目光却死死盯在那个白色的保温箱上。
“什么玩意儿?跑了几万里路,就抱这么个破箱子?”何雨柱扬了扬下巴。
何阳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跟何雨柱年轻时在四合院里犯浑的时候一模一样。
“您掀开看看。”
何雨柱伸出粗糙的手。抠住泡沫箱的盖子,一把掀开。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极寒的干冰白雾,瞬间扑面而来。
箱子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冰。干冰正中间,躺着半片带着冰碴子的带骨羊肉。
肉质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暗红色,脂肪层极薄,像雪花一样均匀地镶嵌在瘦肉纹理中。没有半点普通羊肉的膻臭,反倒透着一股野草发酵后的干香。
何雨柱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
粗糙的手指直接戳在羊肉的切面上。按下去,肉质坚韧,反弹极快。
“苏尼特右旗的黑头羊?”何雨柱的声音带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对!当年您在丰泽园学徒的时候,老掌柜逢年过节才舍得进半扇的那种羊!”何阳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我找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