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吼了一嗓子。
傍晚七点。天黑透了。
一轮大得出奇的圆月挂在冷杉树梢。今天是中秋节。
农场后院的葡萄架下,红木圆桌摆满。
中间是切成整整齐齐两排的挂炉肉,旁边一小碟六必居的甜面酱,一碟切得极细的山东大葱丝。
雪里蕻炖豆腐冒着白气。
还有一扎冰镇得冒着水珠的酸梅汤。那是何雨柱用乌梅、山楂、甘草、陈皮熬了两个小时,又在井水里镇了一下午的心血。
娄晓娥端着一盘自己打模子烤的五仁月饼走了出来。
“吃饭!都动筷子!”娄晓娥解下围裙。
许大茂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张荷叶饼,抹上甜面酱,铺上葱丝,夹了整整三片炉肉。一卷,直接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唔……嘎嘣……香!太他妈香了!”许大茂一边嚼,一边灌了一口二锅头。辣得直挤眼泪。
何阳学着许大茂的样子,也卷了一个。大口咬下去,肉汁沾在嘴角。吃得满脸幸福。
老李给何雨水夹了一块豆腐。两人相视一笑,安安静静地吃着。
何雨柱没有吃肉。
他端起一杯白酒,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饭桌,看着天上的圆月。
几十年前,在那个鸡飞狗跳的四合院里。中秋节的时候,秦淮茹在院里哭穷,许大茂在后院算计,一大爷端着架子开全院大会。他那时候是个浑身带刺的傻柱,靠着空间里的几个苹果、一块猪肉,在烂泥地里挣扎。
现在,烂泥地早没了。仇人成了灰。
他这辈子,从那口破铁锅开始,炒过白菜帮子,熬过极品清汤,干翻了米其林,最后,又回到了这口土坯垒的炉子上。
一切都圆满了。
“阳阳。”何雨柱突然开口。
何阳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张饼。
何雨柱站起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子走了出来。
盒子放在桌面上。
“打开。”
何阳放下饼。在裤腿上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
推开木盒的插销。掀开盖子。
里面垫着一层红绸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黑铁菜刀。
刀把已经盘出了包浆,黑得发亮。刀刃因为常年磨砺,已经比普通的菜刀窄了三分之一,呈现出一种极其锋利的银白色。刀背上,有一道极其明显的崩口,那是当年剁牛腿骨时留下的印子。
这就是何雨柱用了四十年的那把老刀。
“这把刀,切过四九城最大的官宴,也剁过野海边的臭鱼烂虾。”何雨柱的声音很轻,但字字砸在桌面上。
“你老子何晓没那个胆气,他捏不住这把刀的魂。我一直留着。”
何雨柱拿起那把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
刀柄调转。递到何阳面前。
“今天你护住了炉门里的火。这把刀,归你了。”
何阳愣住了。他看着那把沉甸甸的老铁刀,又看了看爷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六岁的孩子,还不太懂什么叫传承。但他知道,这把刀,比他在香港的任何玩具都要重。
他站起身。没有犹豫,伸出双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根包浆的刀柄。
“沉吗?”何雨柱问。
“沉。”何阳咬着嘴唇。
“沉就对了。天底下的饭碗,没有一个是轻飘飘的。只要你能拿稳这把刀,以后天塌下来,你也有口饭吃。”
何雨柱松开了手。
交出了这把刀,他就像是卸下了一座山。整个人在这一刻,透出一种极其松弛的疲态,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通透。
许大茂在旁边看直了眼,连嘴里的肉都忘了咽。“得,小少爷成小厨子了。以后大茂爷爷的牙口,就指望你了。”
娄晓娥笑着抹了抹眼角。
何阳抱着菜刀,重重地点了点头。
“爷爷,明天早上,我给你拍黄瓜。”
“行。我等着吃。”何雨柱重新端起酒杯。
夜风吹过红枫湖,穿过冷杉林,拂过葡萄架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声音,就像是无数锅铲在铁锅里翻炒的余音,连绵不绝。
何雨柱仰起头。
把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