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跨栏背心,大蒲扇扔在脚边。手里捏着一把开了刃的生锈柴刀,“咔嚓”一声,劈开一根粗壮的毛竹。
这五年,他再没碰过半点念力空间。手指关节比以前粗了一圈,骨节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手起刀落,篾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进旁边的竹筐里。
“嗡——”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碾过农场外的碎石路,卷起一阵灰白色的尘土。车胎在草坪边缘猛地刹住。
车门滑开。
何晓率先跳下车。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虽然才四十出头,两鬓已经生了些许白发。
“爸!我把这小祖宗给您送来了!”何晓扯着嗓子喊,转过身,从后座抱出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穿着一套英式小马甲,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鞋。脸上戴着个夸张的防飞沫口罩。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何阳。何晓的独生子,“何记”未来的第三代传人。
何阳双脚刚落地,眉头立刻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盯着草坪上的一小块黑褐色鸡粪,像见了鬼一样,拼命往何晓身后躲。
“爹地,这里好脏。空气里全是沙门氏菌和寄生虫的味道。我要回半山别墅,我要吃无菌料理室的黑松露冰淇淋。”何阳的普通话里夹着浓重的港台腔,声音隔着口罩,闷声闷气。
何雨柱没搭理他。手里的柴刀继续刮着竹青。“沙啦沙啦”的声音极其刺耳。
正屋的推拉门被猛地推开。
娄晓娥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个沾着面粉的擀面杖,急匆匆地冲下台阶。
“哎哟我的大孙子!快让奶奶抱抱!”娄晓娥一把将何阳搂进怀里,眼眶顿时红了。
何阳嫌弃地往后仰着脖子,试图躲开娄晓娥围裙上的面粉。“奶奶,您的衣服没有经过紫外线消毒。”
娄晓娥愣了一下,赶紧松开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怪我,怪奶奶没注意。饿了吧?奶奶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海参虾仁饺子,这就去下锅!”
“我不吃碳水化合物和未经巴氏杀菌的海鲜。我的营养师说,那会导致肠胃群落失调。”何阳板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
何晓满脸尴尬地站在一旁。他这几年扑在香港的生意上,老婆也是个事业女强人,孩子全交给了菲佣和高薪聘请的营养师团队。硬生生把一个老何家的种,养成了个沾不得半点人间烟火的“瓷娃娃”。
“啪!”
何雨柱手里的柴刀重重地拍在榆木墩子上。
刀刃砍进木头半寸深,尾部嗡嗡作响。
院子里瞬间安静。连旁边树上叫得正欢的知了都停了声。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何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他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人儿。
粗糙的大手伸出去,一把扯掉了何阳脸上的防飞沫口罩。
“这地方没毒气,憋不死你。”何雨柱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何阳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转头就要去找何晓抱。
何雨柱一把捏住何阳的后脖领,硬生生把他拎到自己身前。
“晓儿,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何雨柱盯着何晓。
何晓低着头,不敢还嘴。
“咱老何家,祖宗八代都是拿菜刀、闻油烟的下九流厨子。靠着这双油腻腻的手,才挣出你们今天住的半山别墅。”何雨柱指着何阳脚上那双锃亮的小皮鞋。“穿得像个洋大人,连口带泥的饭都不敢吃,以后怎么颠那几十斤重的铁锅?”
“爸,阳阳还小……”何晓试图辩解。
“我六岁的时候,你爷爷何大清已经让我踩着板凳切土豆丝了。切破了手,拿香灰一抹,接着切。”
何雨柱松开手。指着后院。
“大茂!”
许大茂正蹲在后院的葡萄架下面,手里端着个粗瓷碗,吸溜吸溜地喝着绿豆汤。听到喊声,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爷!我在这儿呢!”许大茂现在也快七十了,瘦得像根老柴火,但那股子混不吝的精气神一点没散。
“带晓儿进屋。今天谁也不许给这小兔崽子做饭。”何雨柱脱下跨栏背心,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晒得紫铜色的腱子肉。
他弯下腰,一把将何阳扛在肩膀上。像扛着一袋五十斤的面粉。
“爷爷!放开我!你身上有汗臭味!救命啊爹地!”何阳手脚并用,拼命挣扎。
何雨柱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朝着农场后面的野水塘走去。
娄晓娥急得直跺脚,想追上去,却被许大茂一把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