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敦道的霓虹灯把柏油路面映得五颜六色。空气里闷着一层湿热的咸腥味。
街对面,“未来星”分子餐厅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大堂里亮着惨白的冷光灯,一排排不锈钢操作台前,穿着生化服一样的技术员正拿着滴管,往客人的盘子里滴着透明液体。
餐厅老板理查德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二楼的玻璃幕墙前,俯视着街对面死气沉沉的“何记”招牌。
“何记今天连灯都没开。”理查德转头,冲着旁边的投资人耸了耸肩,“中餐那种靠一口铁锅和几十年的所谓经验,在精确的化学试剂面前,不堪一击。下个月,我准备把何记的铺面盘下来,改成我们的废料处理站。”
“滴——”
一辆涂着黄色喷漆的货车猛地停在“何记”门口。刹车片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车厢后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何晓脱了西装,身上只穿了一件发黄的粗布白大褂。他单手抱着那个用红布封口的黑陶坛子,大步流星地跳下车。
他没走正门。直接让几个伙计把四个煤气罐和两个重型猛火灶,硬生生抬到了“何记”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晓哥!城管会抄牌的!”帮厨小李吓得直哆嗦。
“抄个屁!老子今天要在中环的街面上,给这帮吃胶囊吃傻了的洋鬼子洗洗胃!”何晓一把扯掉黑陶坛子上的红布,掀开盖在上面的大青石。
“砰!”
石块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封口打开的瞬间,一股极其尖锐、狂暴、带着泥土和时间发酵的酸爽味,像一颗无形的炸弹,直接在弥敦道的街头上空炸开。
没有加一滴白醋。那是东北大白菜靠着自身的糖分和盐水,在零下几十度的地窖里,硬生生熬了三年才憋出来的老酸水味。
这股味道不香,甚至有些呛鼻。但它钻进人鼻腔的瞬间,食客胃里的酸水就不受控制地疯狂往上涌,腮帮子瞬间发酸,口水止不住地分泌。
对面“未来星”餐厅的自动感应玻璃门恰好打开,几个刚吃完“分子胶囊”的客人走出来。
闻到这股味道,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猛地打了个激灵,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什么味?这么冲?”
何晓已经把猛火灶点燃了。
幽蓝色的火焰窜起半米高,直接舔舐着那口黑铁大锅的锅底。
没有用刀。何晓伸手进陶坛,捞出两棵湿漉漉、颜色已经变成暗黄色的老酸菜。双手用力一拧,酸水“哗啦啦”地挤在旁边的白铁盆里。
刀光闪烁。“笃笃笃笃——”
三年发酵的菜帮子被切成细如头发丝的酸菜丝。
起锅。一块肥多瘦少的带皮五花肉直接下锅。没有放油,靠铁锅的高温硬生生把五花肉里的油脂逼出来。
“呲啦!”
白烟升腾。猪肉煸成焦黄的油渣,锅底汪着一层清亮的猪油。
一把切段的干红辣椒,两瓣拍碎的老蒜。扔进滚油。
辣味瞬间爆发。
“下菜!”何晓低吼一声。
那盆切好的酸菜丝被他一把端起,兜头倒进滚烫的猪油里。
“轰!”
极致的高温遇上酸菜里的水分,铁锅里瞬间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大火直接吞噬了半个灶台。何晓连眉毛都没眨一下,手里的铁勺在火海中疯狂翻搅。
猪油的脂香,干辣椒的焦香,老蒜的辛香,被酸菜那股霸道到极点的酸爽死死裹住,融合成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市井烟火气。
新风系统根本挡不住这种味道。这股浓烈的酸香顺着“未来星”餐厅的排气口,倒灌进了那间冷冰冰的大堂。
坐在无菌操作台前,正准备吞下“海鲜味浓缩胶囊”的客人们,动作全停住了。
他们看着盘子里那颗完美的、圆润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胶囊。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那种用化学合成的虚假味道,在这股鲜活的、带着粗糙颗粒感的酸菜味面前,简直就像是塑料玩具。
“我要吃肉……我要吃那种带着火星子的肉!”一个客人猛地推开盘子,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何晓的灶台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铁锅里,酸菜和肉丝已经煸炒到了极致。菜丝微微发焦。
何晓抓起一坨手工碱水面,扔在旁边的滚水锅里。三滚三激。
捞出,用力甩干水分,直接扔进盛满原汤的粗瓷大碗里。
一勺滚烫的酸菜肉丝连着红油,狠狠浇在面上。
“呲!”
热气升腾。一碗最普通、最粗鄙、却把火候和发酵逼到极点的酸菜肉丝面,摆在路边的折叠小木桌上。
那个冲出来的客人一把抢过筷子,根本顾不上烫,夹起一大坨面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