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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后山,野水塘。
水面上飘着一层绿色的浮萍。岸边的野薄荷长得有半人高,散发着极其浓烈的刺鼻气味。几只红蜻蜓停在水草尖上。
何雨柱把何阳重重地扔在岸边的草地上。
何阳那身昂贵的英式小马甲沾满了泥水。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哭。大点声哭。这荒郊野岭的,除了狼,没人听见。”何雨柱在水塘边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大青石上坐下,从裤兜里摸出个老烟斗,塞上黄烟丝。
打火机点燃。青烟在野薄荷的味道里弥漫开来。
何阳哭了足足十分钟。嗓子哑了。发现根本没人理他,只能抽搭着停了下来。
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从早上在香港上飞机,到跨越太平洋落地,他只吃了两块无糖燕麦饼干。这会儿胃里像有只手在抓。
“饿了?”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
何阳别过头,不说话。
何雨柱用烟斗指了指面前那片浑浊的野水塘。
“水底下的黑泥里,藏着一种长条形的鱼,叫泥鳅。泥鳅吃水草长大的,肉又肥又嫩。你今天要是能自己从泥里摸出十条泥鳅,爷爷中午就给你做一顿你这辈子都没吃过的好饭。”
“要是摸不出来。你就饿着。饿到明天早上,让你爹来接你回那个全是机器的破实验室。”
何阳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长满绿藻、看起来极其恶心的死水塘。
“泥里有细菌……”他往后缩了缩。
“泥里长出了大白菜,长出了小麦。你天天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是从泥里钻出来的。你嫌泥脏,你就是嫌活着的命脏。”
何雨柱磕掉烟斗里的灰,站起身。“我只等你半个小时。”
何阳盯着水面。肚子又极其剧烈地叫了一声。饥饿的本能终于战胜了那个“无菌”的虚假概念。
他咬了咬牙。脱掉那双定制的小皮鞋,扔掉雪白的棉袜。
白嫩的小脚丫,小心翼翼地踩进了浅水区的黑泥里。
“嘶——”
泥浆冰凉,带着一股极其原始的土腥味。软烂的触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何阳吓得想把脚拔出来,但那黑泥像是有吸力一样,死死裹住了他的脚踝。
他咬紧嘴唇,双手试探性地插进浑浊的水里,摸索底部的淤泥。
突然,手指碰到一个极其滑溜的东西。那东西在泥里猛地一窜,带起一串浑浊的水泡。
“啊!有蛇!”何阳吓得一屁股坐在水里。泥水瞬间湿透了他那套昂贵的西装。
何雨柱站在岸边,双手抱在胸前,连眼皮都没抬。
“蛇的鳞片是硬的。泥鳅没有鳞片,身上只有一层用来滑水的黏液。连活物都没摸过,拿什么去摸菜刀?”
何阳坐在泥水里。他看着自己满身泥污的样子,突然发现,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没有起红疹,也没有被细菌咬死。
他咬着牙重新爬起来。双手再次插进黑泥里。
十分钟后。
“抓到了!我抓到了!”
何阳双手死死抠着一条手腕粗的野生大泥鳅。那泥鳅在他手里疯狂扭动,黏液弄得他满脸都是。但他没有松手。
阳光晒在他沾满泥巴的脸上。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港岛少爷的矜持,全是属于孩童最原始的野性。
“扔铁桶里。还有九条。”何雨柱一脚把一个生锈的白铁桶踢到岸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中午十二点。红枫农场后院。
没有用厨房里的猛火灶。何雨柱在院子的空地上,用六块红砖垒了个简易的露天土灶。
底下塞满干透的松树枝。上面架着一口极其厚重的生铁双耳大锅。
白铁桶里,装着何阳亲手摸出来的十几条大泥鳅。
何阳光着脚,穿着一件许大茂从箱底翻出来的、洗得发白的小号粗布褂子。头发上的泥巴已经干成了硬块。他蹲在铁桶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在水里游动的泥鳅。
“它们肚子里全是泥,没法吃。”何阳抬头看着何雨柱。
“所以得让它们自己吐出来。”何雨柱抓起一把四川自贡产的粗海盐,直接撒进铁桶里。接着,又滴了两滴浓香的纯榨菜籽油。
盐刺激着泥鳅的皮肤。菜籽油封住了水面的氧气。
泥鳅在桶里剧烈翻滚。它们为了呼吸,拼命张大嘴巴。几分钟的功夫,一团团黑色的淤泥从它们嘴里喷了出来,水变得极其浑浊。
换了三次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