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全是海水的咸腥味和柴油燃烧的呛人气味。雾气还没散,水产市场的探照灯打在满是积水的石板路上,泛着油腻的光。
何雨柱穿着一双黑色的高筒胶鞋,一条灰色的粗布裤子卷到膝盖。他蹲在一个卖生猛海鲜的档口前,伸手进满是冰水的塑料大盆里。
“哗啦。”
一条三斤多重的深海石斑被他掐着腮提了起来。鱼尾巴疯狂拍打,甩了旁边何晓一脸水。
何晓赶紧拿手帕擦脸:“爸,您慢点,这西装刚干洗的。”
何雨柱没理他。大拇指扒开鱼鳃,看了一眼那鲜红的颜色,又屈起手指在鱼肚子上弹了两下。
“肉太紧,水压不对。”何雨柱摇摇头,把鱼扔回盆里。“阿强,你这鱼在缸里养了超过三天了,饿瘦的。糊弄鬼呢?”
档口老板阿强是个浑身刺青的光头,平时在市场里横着走。但一听何雨柱这话,赶紧搓着手赔笑。
“何老板!您这眼睛真比X光还毒!这是昨晚刚从底下人手里收的,说是野生的……”
“少跟我扯淡。”何雨柱站起身,在旁边的围裙上抹了一把水。“我要的是出水不超过十二小时的红斑。今晚‘何记’试营业,头牌菜就是清蒸石斑。你拿这种货色给我,砸我招牌?”
阿强冷汗都下来了。香港餐饮界谁不知道,这位爷是半岛酒店求着供起来的祖宗,甚至连港督府的宴席都推过。得罪他,以后这片海鲜市场就别混了。
“有!有真货!”阿强连滚带爬地跑到档口最里面,掀开一块黑色的帆布。“本来是给中环那家米其林留的。何老板您看这个。”
何雨柱走过去。水槽里,一条通体赤红、鳞片闪着幽光的红斑正缓缓游动。
他没伸手抓,只看了一眼游动的姿态。
“行。装箱。打氧气。送到尖沙咀。”
何雨柱脱下胶鞋,换上布鞋,转身往市场外走。何晓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千元港币递过去。
走出市场,天刚蒙蒙亮。
“爸,这种事以后让采购经理干就行了。”何晓跟在后面,皮鞋踩在泥水里,有些心疼。
何雨柱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儿子。
“厨子离了菜市场,那就是无根的浮萍。”何雨柱指着身后喧闹的鱼市。“你的手不碰冰水,不摸鱼鳞,你怎么知道肉下锅的时候该用多大的火?你以为你在中环写字楼里看看报表,这菜就能做好了?”
何晓低下头:“知道了,爸。”
“明天开始,你跟我来挑鱼。”何雨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大步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奔驰G级越野车。
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那股能移山填海的特异功能没了,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无比踏实。
……
三天后。北京,南铜锣巷。
七月的四九城,闷热得像个大蒸笼。知了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上没完没了地叫着。
九十年代末的四合院,早没了当年的热闹气。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院子里的私搭乱建像肿瘤一样挤在一起,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前院的水池边。
秦淮茹坐在一张断了腿的马扎上,正费力地用棒槌敲打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床单。
她太老了。头发全白,背佝偻成了一张弓。脸上满是褐色的老年斑,那双曾经勾魂的桃花眼,现在深深地凹陷下去,浑浊不堪。
“妈!我饿了!我要吃肉!”
中院那间破屋里,传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紧接着,一个杯子从窗户里砸出来,“啪”的一声碎在水池边。碎玻璃碴子溅了秦淮茹一脸。
秦淮茹的手哆嗦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捶衣服。
屋里骂街的是棒梗。
前几年在外面跟人倒腾走私烟,黑吃黑,被人打折了双腿。现在是个废人,吃喝拉撒全在床上。小当和槐花早就结了婚,为了躲这个吸血的哥哥和无底洞一样的妈,连过年都不回来。
“哟,秦淮茹,又洗呢?”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推着一辆破三轮车进了院门。车斗里装满了纸壳子和空汽水瓶。
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比秦淮茹还惨。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被几个儿女算计得干干净净。房子被大儿子骗走卖了,他只能在院子角落里搭个油毡棚子,靠捡破烂为生。
“三大爷,您这车纸壳能卖几块钱啊?”秦淮茹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三块两毛五。”阎埠贵精明地报出数字,随后叹了口气。“现在的废品站太黑了。要是傻柱还在……”
他突然停住了。
“傻柱”这个名字,在四合院里是个禁忌。
每次提起,这群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