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的吊扇正“咯吱咯吱”地转着,像个快断气的老头。
“醒了?”
许大茂坐在床边的马扎上,手里捏着半截烟屁股,脚边堆了一地的瓜子皮。
“合同呢?”何雨柱张嘴,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枕头底下压着呢。”许大茂努了努嘴,“汉斯那老小子临走前还要看你一眼,怕你挂了,这合同成废纸。我告诉他,你是属猫的,九条命,死不了。”
何雨柱伸手摸到那个硬邦邦的文件袋,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按着还有点渗血的针眼,坐了起来。
“饿了。弄点吃的。”
“早备着呢。”许大茂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网兜,里面是两个铝饭盒,“街口买的肠粉,还有俩茶叶蛋。凉了,凑合吃吧。”
何雨柱也不嫌弃,抓起肠粉就往嘴里塞。米浆的软糯裹着酱油的咸鲜,虽然凉了,但好歹是碳水,能续命。
“那批废铁,运走了吗?”何雨柱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运走了。”
许大茂叹了口气,一脸的肉疼。
“三辆大解放,连夜发的车。直接拉去北京。清华、北大、哈工大,一家一车。何总,那可是尼康的镜头啊,虽然是泡水的,但拆下来卖玻璃也能值不少钱。您就这么白送了?”
“送。”
何雨柱咽下最后一口蛋黄,噎得直翻白眼,抓过许大茂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这叫‘千金买马骨’。咱们现在是野路子,正规军看不上咱们。但这批货送过去,那些教授、学生就能知道,咱们手里有真东西。以后咱们要招人,要搞研发,这就香火情。”
他擦了擦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再说了,那些学生娃,现在看着嫩,那是未来的种子。让他们拆,让他们毁,只要能哪怕搞懂一个镜头的磨制工艺,这钱就花得值。”
……
北京,清华园。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打转。
一辆满身泥浆的解放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精密仪器系的实验楼后院。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看门的大爷披着军大衣跑出来,挥着手里的扫帚。
“送快递的!”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是个操着广东口音的小伙子,手里扬着一张皱巴巴的运单。
“深圳何氏科技,捐赠给系里的……教学教具!”
“教具?”大爷愣了一下,“啥教具这么大阵仗?”
这时候,系主任老张披着衣服匆匆赶了下来。他昨晚接到了深圳黄教授的电话,说是有一批“特殊的礼物”要到,让他务必亲自接收。
“卸车!小心点!”
老张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学生,小心翼翼地把车斗上的帆布掀开。
阳光洒在那个巨大的、生锈的木箱上。
“Nikon”的字样,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
老张的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个冰冷的木箱。
“撬开!”
几个学生拿着撬棍,七手八脚地把木箱撬开。
当那个泛着幽幽蓝光的物镜组露出来的时候,现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呐……”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学生喃喃自语,“这是尼康NSR系列的镜头组……我们在课本上见过图纸,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虽然有点锈迹,但核心部件是完好的!”另一个老师拿着手电筒往里照,“这精度……这镀膜……这简直是艺术品!”
老张眼圈红了。
他们系里,最好的设备还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老古董。想要搞光刻机研究,只能在纸上谈兵,或者是用显微镜改。
现在,真的有一台世界顶级的机器——哪怕是尸体——摆在他们面前。
“快!抬进去!抬到地下室!”
老张大吼一声,声音都在劈叉。
“别磕着!别碰着!这玩意儿比我的命都值钱!”
几十个学生,像蚂蚁搬家一样,喊着号子,把这些沉重的铁疙瘩往楼里抬。
那一刻,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光。
那是饥饿的人看到了面包的光。
……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巴西,里约热内卢。
贫民窟的一间铁皮屋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十二岁的桑托斯光着膀子,坐在破旧的床垫上,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