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维多利亚港上空就积起了厚厚的乌云,闷雷在云层里像拉肚子一样咕噜噜地响。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子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把尖沙咀的街道冲刷得一片泥泞。
谭家楼门口,冷清得有些尴尬。
虽然铺了红地毯,摆了花篮,但在大雨的浇灌下,那些鲜花看着都蔫头耷脑的。
几十个记者穿着雨衣,扛着长枪短炮,缩在对面的骑楼底下抽烟。他们不是来贺喜的,是来拍笑话的。
“看见没?我就说这楼邪门。”《香江日报》的记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幸灾乐祸地跟同行咬耳朵,“开业遇暴雨,这是老天爷都在哭丧。怡和洋行那边放了话,今天谁敢来捧场,以后就别想在汇丰和渣打贷款。”
“听说何雨柱发了一百张请柬?我看啊,能来十个人就不错了。搞不好全是些想蹭饭的乞丐。”
另一个记者调整着焦距,对准了那扇紧闭的楠木大门。
“标题我都想好了:《大陆仔豪掷千金打水漂,谭家楼开业即歇业》。”
大门内。
气氛却截然不同。
挑高十二米的中庭大堂,灯火辉煌。九根金丝楠木龙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金光,那上面雕刻的云龙仿佛在木纹里游动,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楠木奇香。
陈自强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眼睛死死盯着分针。
他的身后,两排穿着青花瓷旗袍的迎宾小姐,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虽然还没客人,但她们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陈总,十一点了。”
李向东走到陈自强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焦躁。
“外面除了记者,一辆车都没有。老板还在楼上喝茶,这……”
陈自强合上怀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慌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沉稳如山。
“老板说了,今天这出戏,唱的是‘空城计’,也是‘姜太公钓鱼’。鱼还没饿急,当然不会咬钩。”
正说着,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停在了红毯尽头,溅起一地的泥水。
车门打开,并没有什么大人物下来。
下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马仔,两人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东西,上面盖着红布,看着沉甸甸的。
后面跟着一辆劳斯莱斯,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了郑志刚那张贴着创可贴的脸。
他没下车,只是隔着雨幕,冲着大门里喊了一嗓子:
“何老板!开业大吉啊!我也没啥好送的,特意去摩罗街淘了个好物件,给你镇镇这鬼楼的邪气!”
那两个马仔抬着东西,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记者们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有好戏看了!”
“郑少这是来砸场子的!”
马仔把东西重重地顿在大堂门口,一把扯下了红布。
“哗——”
全场哗然。
那是一座巨大的西洋座钟。
纯铜打造,上面还雕着骷髅和镰刀死神,指针正好停在十二点整。
送钟。
送终。
这是要在开业大吉的日子,给何雨柱送终!
“哈哈哈哈!”
郑志刚在车里狂笑,声音透过雨声传进来,格外刺耳。
“何雨柱!这钟可是古董,我不收你钱!以后你这楼要是倒闭了,还能拿去卖废铁换顿饭吃!”
陈自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两排迎宾小姐吓得花容失色,队伍有些骚动。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楼梯上,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何雨柱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慢悠悠地走了下来。娄晓娥挽着他的胳膊,一身月白色的旗袍,端庄大气,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何雨柱走到那座巨大的铜钟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生气。
反而笑了。
“郑少,有心了。”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过,我们北边有个规矩。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送我‘时间’,那我也送你点东西。”
“送什么?”郑志刚在车里冷笑,“你那点破家底,送得起吗?”
何雨柱没理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座铜钟的玻璃罩上。
“我送你——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