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的霓虹灯牌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光怪陆离的网,把这条狭窄的街道罩得密不透风。空气里混杂着炭火味、廉价香水味、咖喱鱼蛋的辛辣味,还有下水道反上来的那一丝咸腥。
奔驰车停在街口,没往里挤。这种地方,豪车进得去出不来。
何雨柱下了车,也没嫌弃地上的油污,踩着双锃亮的皮鞋,大步往里走。娄晓娥挽着他的胳膊,手里的小坤包抓得紧紧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光着膀子喝啤酒的古惑仔。
“在哪家?”何雨柱问。
“前面左转,‘肥记煲仔饭’。”娄晓娥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冒着白烟的摊位,“那是他表舅的摊子,他就在那帮忙。”
摊子不大,摆了七八张折叠桌,坐满了食客。划拳声、叫骂声、铁勺刮锅底的声音响成一片。
何雨柱没急着过去,站在阴影里,点了一根烟。
透过烟雾,他看见了一个男人。
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虽然腰上系着个油腻腻的围裙,手里端着两个滚烫的砂锅,但他的背挺得笔直,脚步既快又稳,在拥挤的过道里穿梭,竟然没洒出一滴汤汁。
“那是陈自强?”何雨柱眯起眼。
“嗯。”娄晓娥点头,“看着落魄吧?以前他在文华东方,那可是连港督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
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落魄?我倒觉得他比这街上任何人都体面。”
你看他放砂锅的动作。
不是随手一扔,而是手腕微沉,小指垫在锅耳下,轻轻放在桌上,旋转半圈,让锅把手正好对着客人的右手边,方便拿取。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哪怕是在这苍蝇馆子,他也把自己当成了在服务英女王。
“走,去尝尝。”
何雨柱掐灭烟头,带着娄晓娥走了过去。
正好有一桌客人刚走。陈自强拿着抹布走过来,熟练地收拾桌子。
“两位,吃点什么?今天的腊味不错,黄鳝也是现杀的。”
声音温和,不卑不亢,带着一股令人舒服的磁性。
他抬起头,看见娄晓娥,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
“娄小姐。”他微微颔首,“稀客。”
“老陈,给我来两份腊味煲仔饭,加个润肠。”娄晓娥也没摆架子,拉开折叠凳坐下,“这是我先生,何雨柱。”
陈自强看了何雨柱一眼。
这一眼,很毒。
他在酒店行业干了二十年,阅人无数。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穿得随意,但这股子气场,就像是一头正在打盹的老虎。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何先生,幸会。”陈自强点了点头,“稍等,饭马上来。”
他转身去了后厨。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有点意思。”
“怎么说?”
“一般人从云端跌到泥里,要么怨天尤人,要么自暴自弃。他不一样。”何雨柱指了指陈自强刚才擦过的桌子,“你看,这桌子虽然旧,但没有一点油渍。连辣椒酱的瓶口都擦得干干净净。这人,心里有把尺。”
正说着,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哎哟!这不是陈总监吗?”
几个穿着花衬衫、满身酒气的男人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梳着大背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手里拎着半瓶啤酒。
陈自强正端着两锅饭出来,被拦住了去路。
“黄经理。”陈自强面色平静,“让一让,客人等着吃饭。”
“吃什么饭啊!”
那个叫黄经理的男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桌上,翘起二郎腿,鞋尖差点踢到陈自强的围裙。
“陈大总监,以前在文华东方,我想见你一面都得预约。怎么着?现在落魄到给人端盘子了?啧啧啧,这身衬衫还是去年的款吧?领口都磨破了。”
周围的食客都停下了筷子,看起了热闹。
陈自强没理他,侧身想绕过去。
“哎!别走啊!”
黄经理伸手拽住陈自强的胳膊,酒气熏天地凑过去。
“老陈,别说兄弟不照顾你。我现在是‘金都夜总会’的大堂经理,正缺个扫厕所的。看在老同事一场的份上,我给你开双倍工资,怎么样?去不去?”
哄笑声四起。
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马仔笑得前仰后合。
陈自强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托盘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黄发,请你自重。”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