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那张红头文件贴出来,今儿一早,房管局和街道办的人就动了真格的。几辆绿皮解放卡车横在胡同口,一群穿着蓝工装的搬家工人鱼贯而入,手里拿着家伙事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硬。
天阴沉沉的,昨儿个刚扫干净的雪,这会儿又被杂乱的脚印踩成了黑泥汤子。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孩子大人的哭喊声,还有搬动家具时木头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混在一起,把这个曾经死气沉沉的四合院搅得沸反盈天。
“轻点!轻点!那是花梨木的腿儿!”
三大爷阎埠贵正跟在一个搬家工人屁股后头,手里死死攥着个算盘,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工人手里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
工人不耐烦地把桌子往卡车上一怼:“大爷,您这桌子都酥了,还花梨木呢?当柴火烧都嫌烟大。”
“你懂什么!这是老物件!”阎埠贵心疼地直嘬牙花子,转头又冲屋里的三大妈喊,“老婆子!那个咸菜缸!千万别忘了!那缸底儿我压着两毛钱呢!”
阎埠贵这辈子算计惯了。
哪怕是被赶走,他也得把这院里的地皮刮下三层来。
他那双贼眼滴溜溜乱转,看见窗户上的插销是铜的,想卸下来;看见门槛上的铁皮包角还算完整,也想撬走。
“干什么呢?”
一声冷喝,像是平地起个惊雷。
阎埠贵手里的螺丝刀刚插进门框缝里,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直接戳在了自己手背上,划出一道血印子。
他猛地回头。
何雨柱站在垂花门下。
还是那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外面披着大衣,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抄着兜,眼神凉飕飕地看着阎埠贵。
在他身后,马华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像门神一样杵着。
“柱……何老板。”阎埠贵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把流血的手往身后藏,“我这就搬,这就搬。这不……想把自家东西收拾利索点嘛。”
“自家东西?”
何雨柱迈过门槛,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阎埠贵跟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门框。
“阎老师,您是文化人,这‘产权’二字怎么写,不用我教您吧?”
何雨柱的手指顺着门框往下滑,停在那块被撬起一角的铁皮上。
“这房子,连带着这门窗、砖瓦、地基,现在都姓何。您搬自个儿的铺盖卷、烂桌椅,我没二话。但这房子上的一颗钉子,您要是敢动……”
“嗡——”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阎埠贵。
阎埠贵只觉得膝盖发软,像是背上突然压了一袋五十斤的大米。他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动!绝对不动!”阎埠贵吓得脸都绿了,连连摆手,“误会!都是误会!”
何雨柱没理他,目光扫过整个前院。
念力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开。
这一扫,这院子里的那点猫腻,在他脑子里就跟看X光片似的,清清楚楚。
阎埠贵家门口那个破花盆底下,埋着个油纸包,里头是几张粮票和两块银元;东厢房墙根底下,塞着个生锈的铁盒子,那是阎解成私藏的私房钱。
这帮人,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几十年,跟耗子似的,到处打洞藏食儿。
“马华。”
“哎,师傅。”马华上前一步。
“盯着点。凡是这房子原配的物件,谁要是敢顺走一件,直接送派出所。按盗窃公私财物论处。”
“得嘞!”马华答应得震天响,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阎埠贵一家身上来回扫。
阎埠贵彻底蔫了。他原本还想把那两扇雕花的窗户卸下来卖给收废品的,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何雨柱没在前院多留,径直往中院走。
中院更热闹。
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死死抱着门框不撒手。
“我不走!这就是我家!凭什么赶我走!我不活了啊!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眼看看吧,有人要逼死孤儿寡母啦!”
那哭声,抑扬顿挫,跟唱戏似的。
周围的工人都没辙,这老太太岁数大了,又是个泼皮,谁也不敢硬拉,万一躺地上讹人怎么办?
秦淮茹站在旁边,抹着眼泪,一脸的凄苦。
“一大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背着手,脸色铁青。他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五味杂陈。
说话?
说什么?
现在这院子,早就不是他的一言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