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红旗轿车进胡同,一件大衣的距离
    一九七九年的冬天,四九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厚实。

    首都国际机场的老候机楼里,暖气烧得不太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旱烟味儿和陈旧的皮革气息。玻璃窗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外头是灰蒙蒙的天,只有几架苏制的伊尔-62客机孤零零地趴在停机坪上,机身上的红五星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下午三点,一架波音747呼啸着穿透云层,巨大的机翼切开寒风,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这在这个年代可是个稀罕物。地勤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哈着白气,抻着脖子往那边瞧。那是国航刚引进的大家伙,平时难得一见,更别提这架飞机上并没有国航的标志,而是喷涂着“东方航空(香江)”的字样。

    舷梯缓缓对接。

    舱门打开,一股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煤烟味儿扑面而来。

    何雨柱站在舱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儿,冲。

    呛嗓子,辣肺管子,带着股子生煤球刚引燃时的硫磺气。在香江闻惯了海风和香水味,冷不丁吸这一口,肺叶子都跟着颤了两下。

    “这就是四九城?”

    身后的娄晓娥裹紧了身上的紫貂皮大衣,怀里抱着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何晓。她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下巴尖儿冻得有点发白。

    “对,这就是四九城。”

    何雨柱回头,伸手帮她把衣领竖起来,挡住风。他自己身上是一件剪裁得体的驼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脚下蹬着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这一身行头,跟这灰扑扑的机场格格不入,就像是彩色电影里的人走进了黑白默片。

    “走吧,别让下面的人等急了。”

    舷梯下,早就停着三辆黑色的红旗CA770。

    这种加长的大轿车,那是身份的象征。平时只有外宾或者大首长才能坐,今儿却一溜排开,专门来接这一家子。

    林专员站在车旁,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丝合缝。看见何雨柱下来,他快步迎上去,脸上挂着真诚的笑。

    “何先生,一路辛苦。欢迎回家。”

    没有叫“同志”,改叫“先生”了。

    这一个称呼的变化,里头的学问大了去了。

    “林专员,劳您大驾亲自来接,折煞我了。”何雨柱摘下皮手套,伸手握了握。那手劲儿大,热乎。

    “应该的。您那批设备刚进港,部里的领导高兴得昨晚都没睡好觉。”林专员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您招待好。北京饭店的总统套房已经备好了,那是当年尼克松住过的地方。”

    “有心了。”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护着娄晓娥上了中间那辆红旗。

    车门厚重,“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车里暖气开得足,真皮座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蜡味。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机场,沿着那条两边种满白杨树的机场路,向着市区开去。

    路况不太好,坑坑洼洼的。窗外的景色单调得很,大片的冬小麦田,偶尔闪过几个骑着自行车、裹着厚棉袄的农民。路边的墙上还刷着斑驳的标语,红漆都掉了色。

    娄晓娥摘下墨镜,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柱子,这儿……怎么看着比咱们走的时候还旧呢?”

    “不是旧,是咱们变了。”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打火机。

    “这两年,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这儿是刚睡醒,还在揉眼睛呢。”

    车队进了东直门,路上的自行车流一下子多了起来。蓝色的、灰色的、黑色的棉袄汇成了一股洪流。红旗车按着喇叭,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几辆气派的大轿车,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畏惧。

    “直接去饭店吗?”李向东坐在副驾驶,回头问了一句。

    何雨柱抬手看了看腕子上的劳力士金表。

    三点半。

    天黑得早,这会儿太阳已经有点西斜的意思了,把路边的影子拉得老长。

    “不。”

    何雨柱眯了眯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不回饭店。去南锣鼓巷。”

    娄晓娥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现在就去?带着孩子,还要倒时差……”

    “就现在。”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咱们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不让老邻居们开开眼,那不是白瞎了这身行头吗?”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

    看看那个曾经把他困住、吸干、嚼碎的大杂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能不能摆出那副吃人的嘴脸。

    ……

    南锣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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