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是胡同里最热闹的时候。下班的、放学的、买菜的,都在这条狭窄的巷子里挤着。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那是等着买冬储大白菜的。板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穿着蓝大褂的售货员正拿着杆秤吆喝。
突然,胡同口传来一阵骚动。
“霍!快看!大汽车!”
“红旗!这是哪位首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三辆黑得发亮的红旗轿车,像三条黑色的鲨鱼,无声无息地滑进了胡同。
那车身太宽,差点蹭到路边堆着的煤球堆。
车队在95号院门口缓缓停下。
阎埠贵正在门口侍弄他那几盆快冻死的花草,其实就是几根枯枝败叶。他戴着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正琢磨着怎么把这盆土换成蜂窝煤渣子,好省点钱。
听见动静,他一抬头。
这一看,手里的铲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红旗车。
还要是三辆。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李向东),那身板儿,一看就是练家子。他快步绕到后门,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手还挡在门框上,怕里面的人碰着头。
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了满是煤渣的地面上。
紧接着,何雨柱钻了出来。
他站直了身子,理了理大衣的领口,环视了一圈。
阎埠贵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这人……眼熟。
太眼熟了。
可是那气度,那穿戴,跟记忆里那个拎着网兜饭盒、一身油烟味的傻柱,完全对不上号。
“三大爷,忙着呢?”
何雨柱摘下墨镜,冲着阎埠贵笑了笑。那笑容里没多少温度,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客气。
“傻……傻……何……何经理?!”
阎埠贵终于把舌头捋直了,那个“傻柱”到了嘴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哟,记性不错。”
何雨柱没理他,转身把娄晓娥扶下车。
娄晓娥这一亮相,周围看热闹的大妈大婶们瞬间安静了。
紫貂皮大衣,那是真皮草,毛色黑得发亮,在夕阳下泛着光。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颗颗都有拇指大。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皮肤白得像瓷器。
这哪里是当年那个被许大茂打得哭哭啼啼的娄晓娥?这分明是画报上走下来的电影明星!
“这是……晓娥?”
三大妈端着个脏兮兮的尿盆正好出来,看见这一幕,手一哆嗦,差点把盆扣自个儿脚上。
“三大妈,过年好啊。”娄晓娥微笑着点了点头,仪态万方。
这时候,李向东从后备箱里拿出一辆折叠的婴儿车——那是德国进口的,轮子都有避震。把何晓放进去,推着跟在两人身后。
“走,进去瞧瞧。”
何雨柱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槛上的漆皮早就磨光了,露出黑乎乎的木头茬子。
进了前院,那种熟悉的逼仄感扑面而来。
院子里搭满了各种违章建筑,煤棚子、鸡窝、杂物堆,把原本宽敞的院子挤得只剩下一条羊肠小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烂白菜发酵的酸臭味。
阎埠贵跟在屁股后面,腰弯得像个虾米,一脸谄媚:“何先生,您这是……回来看看?”
“嗯,看看房。”何雨柱随口应了一句。
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
中院更乱。
贾家门口挂着几件打补丁的破棉袄,还在滴水,地上结了一层薄冰。
秦淮茹正蹲在水龙头底下洗衣服。大冬天的,水管子冻得流不出水,她正拿着壶开水往上浇。双手冻得像红萝卜,肿得老高,上面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回头。
这一回头,她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暖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内胆炸裂,热水溅了一地,冒起一阵白烟。
她看见了何雨柱。
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吃定一辈子、哪怕跑了也能再把他哄回来的男人。
他站在那儿,身形挺拔,大衣一尘不染。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枯树,没有任何波澜。
而在他身边,娄晓娥挽着他的胳膊,光彩照人,那是被钱和爱滋养出来的富贵气。
这种对比,比杀了她还难受。
“傻……”秦淮茹嘴唇哆嗦着,想喊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发现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声。
她下意识地把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往身后藏,又想去拉扯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