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厂长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手里把玩着一只刚剥开的橘子,眼神却没看橘子,而是透过镜片,在那两瓶特供茅台和那几卷泛黄的画轴上打转。
“许大茂,是吧?”
李副厂长慢条斯理地撕下一瓣橘络,塞进嘴里,也没说让座,就这么晾着人。
许大茂哈着腰,脸上堆着那种近乎谄媚的笑,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像是要把手心的汗都擦干似的。
“是,是!李厂长您记性真好,我是放映员许大茂。以前给您放过那个……《列宁在十月》,您当时还夸我片子接得好呢。”
“哦,想起来了。”李副厂长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终于落在了许大茂脸上,“你刚才说,这画是你在乡下收的?真的假的?现在这年头,假货可不少。”
“哎哟,借我俩胆儿我也不敢骗您啊!”
许大茂赶紧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那模样跟做贼似的。
“这是红星公社老支书家压箱底的宝贝,说是祖上在宫里当过差传下来的。我这也是……嘿嘿,用了点手段,拿两场电影的放映权换的。我不懂这个,就是个粗人,但这东西放在我这儿是糟践了,只有您这样的雅人,才配得上。”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既抬高了对方,又贬低了自己。
李副厂长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拿起一卷画,展开看了两眼。是不是真迹他其实也看不大懂,但这纸张发黄发脆,墨色入骨,看着像那么回事。关键是,这许大茂的态度,让他很受用。
“东西不错。”李副厂长把画卷起来,随手放在一边,“不过,无功不受禄。你这一大早又是送酒又是送画的,还说了何雨柱那么多坏话……你是想拿我当枪使?”
话锋一转,李副厂长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像是一条吐信子的毒蛇。
许大茂心里猛地一哆嗦,想起昨晚那团被捏烂的银疙瘩,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他也是个老油条,知道这时候要是怂了,那就前功尽弃。
“李厂长,您这话说的……我是真恨啊!”
许大茂咬着牙,眼圈瞬间红了,那是真情流露——被何雨柱吓出来的恐惧转化成了对现状的愤恨表演。
“您不知道,那傻柱……哦不,何雨柱,他在院里那是无法无天!自从当了什么顾问,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昨儿晚上,我不过是去跟他打个招呼,想借点钱周转一下,他……他竟然放狗咬我!还说以后这轧钢厂就是他的一言堂,连您……连您都得看他脸色行事!”
“砰!”
李副厂长猛地一拍桌子,橘子皮震得跳了起来。
“放肆!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他还说,这次那个什么香江投资,那是他何家的私产,谁要是敢插手,他就让谁滚蛋!”许大茂添油加醋,唾沫星子横飞,“李厂长,我是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咱们厂那是国家的厂,是党的厂,凭什么让他一个厨子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李副厂长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晴不定。
这话虽然听着夸张,但结合昨天会上何雨柱那嚣张的态度,倒也有几分可信。
“行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李副厂长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中华”,扔了一根给许大茂。
“既然你这么有觉悟,那以后就在我这儿多走动走动。放映员的工作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只盯着银幕。厂里的风向,尤其是某些人的动向,你得多留心。”
许大茂双手接过烟,激动得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吓的。
“您放心!以后我就是您的眼,您的耳!何雨柱那孙子哪怕是放个屁,我都给您闻出味儿来汇报!”
“去吧。”李副厂长挥了挥手,“中午那个招待,你也来。有些话,酒桌上才好说。”
“得嘞!”
许大茂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
中午,第三食堂小包间。
圆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虽然有些泛黄,但洗得干干净净。几盘冷拼已经摆上了,拍黄瓜、酱牛肉、花生米,还有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猪耳朵。
李副厂长坐在主位,旁边陪着两个车间主任,还有一个是管后勤的刘科长。许大茂敬陪末座,正忙前忙后地开酒、倒茶,活脱脱一个跑堂的。
“何顾问怎么还没来?”李副厂长看了看手表,脸色有些不好看,“这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来了来了!”
门口传来一声吆喝,马华端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解了围裙、穿着一身中山装的何雨柱。
“李厂长,久等。”
何雨柱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