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窗户纸透着惨白的光,外头风停了,但那种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意更重了。屋里倒是暖和,炉火被封得很好,壶嘴正滋滋地冒着热气。
冉秋叶已经起来了。她正背对着床,在脸盆架前洗脸。听见动静,她转过身,手里攥着毛巾,脸上挂着水珠,眼神有些慌乱,像只受惊的小鹿。
“醒了?我看炉子快灭了,就添了块煤。”
何雨柱坐起来,披上棉袄,看着这个原本拿粉笔的手此刻却沾着煤灰,心里那种要把这烂透了的世道撕个口子的念头,愈发强烈。
“今儿别出门了。”何雨柱下床,拿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了擦脸颊边的一抹黑灰,“图书馆那边你也别去,我让马华去给你请个病假。外头乱,阎埠贵刚进去,保不齐有人想借题发挥,咬你一口。”
冉秋叶身子僵了一下,随后顺从地点点头。她现在除了这里,也没地儿可去了。
早饭很简单,棒子面粥配咸菜丝,外加两个烤得焦黄的馒头片。两人吃得安静,只有咀嚼和喝粥的声音。
吃完饭,何雨柱把门反锁,又检查了一遍窗帘,这才推车出门。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冉秋叶坐在桌边,手里捧着那本《双城记》,但眼神却没在书上,而是盯着炉火发呆。
那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
何雨柱攥紧了车把。
还得再快点。
……
轧钢厂里,气氛比昨天更压抑。
大喇叭里滋滋啦啦地放着激昂的曲子,墙上新贴的大字报层层叠叠,浆糊还没干透,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像是在招魂。
何雨柱刚进食堂后厨,就觉得不对劲。
平时这时候,刘岚她们早就开始切菜备料了,今儿却都聚在窗户边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间那边看。
“看什么呢?都不干活了?”何雨柱把网兜往挂钩上一挂。
“师傅!出大事了!”马华一脸惊恐地跑过来,“二大爷……不是,刘海中,他带着纠察队去钳工车间了!说是要查那个……查易师傅!”
易中海?
何雨柱眉头一挑。
刘海中这胖子,膨胀得够快啊。昨儿刚收拾了阎埠贵,今儿就敢把矛头对准一大爷?要知道,易中海可是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大拿,那是杨厂长都要给几分面子的。
“走,看看去。”
何雨柱摘下围裙,也没拿大勺,揣着手就往外走。
钳工车间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间,刘海中背着手,挺着那标志性的将军肚,红袖箍在灰扑扑的车间里格外扎眼。他身后站着四五个年轻力壮的纠察队员,一个个手里拎着木棍。
易中海站在他对面。
这位平日里威严深沉的一大爷,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工作服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花白的头发有些乱,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卡尺,脸色铁青。
“刘海中,你这是什么意思?”易中海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我在加工精密件,这是给部里做的任务!你带人闯进来,要是废了料,你担待得起吗?”
“少拿部里压我!”刘海中一挥手,唾沫星子横飞,“易中海,有人举报你搞技术垄断!故意不教徒弟真本事,这是严重的保守主义!还有,你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对阎埠贵这种投机倒把分子知情不报,是不是同流合污?”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圆。
易中海气得手都在抖:“我教徒弟那是手把手教的!贾东旭当年……”
“别提贾东旭!”刘海中冷笑一声,“贾东旭死了多少年了?我看你就是想留一手,好以此要挟组织!来人,给我搜他的工具箱!看看有没有藏什么违禁品!”
“你敢!”易中海往前一步,举起手里的卡尺。
“怎么?想行凶?”刘海中眼睛一亮,正愁没借口呢,“给我上!把他拿下!”
几个纠察队员一拥而上。
易中海毕竟上了岁数,哪里是这些年轻小伙子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按在机床上,那把跟随了他几十年的卡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被一只大皮鞋狠狠踩住。
“刘海中!你不得好死!”易中海脸贴着冰冷的铁案,发出绝望的嘶吼。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有的愤怒,有的麻木,更多的是恐惧。连八级工易中海都被整成这样,谁还敢出头?
何雨柱站在人群外围,冷冷地看着。
他没有出手。
易中海这老狐狸,平时满嘴仁义道德,实际上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当年何大清寄回来的钱,被他昧下了;傻柱接济秦淮茹,他在旁边推波助澜,想把傻柱绑在贾家这条破船上给他养老。
这也是报应。
只不过,这报应来得有点讽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