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还在地上哼哼唧唧,一身泔水味儿熏得旁边的帮厨直捂鼻子。
何雨柱没理会这出闹剧,径直走到灶台最里面。那里站着个身形清瘦却挺拔的老头,正一手颠勺,一手持着长筷子在锅里飞快划拉。火苗窜起半人高,映得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忽明忽暗。
这就是丰泽园的台柱子,胡济棠。
“师父。”
何雨柱站在老头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透着股沉稳劲儿,跟以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傻柱判若两人。
胡济棠手里的动作没停,锅里的爆三样正到了火候,只见他手腕一抖,一勺芡汁泼进去,大火轰地一声爆响,香气瞬间炸开。
“出锅!”
旁边的小工眼疾手快地递上盘子。
胡济棠把菜盛好,随手把炒勺往水池里一扔,这才转过身,用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把汗。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番,最后停在他那双冻得通红的手上。
“回来了?”老头的声音像烟熏过的老腊肉,干硬,有嚼劲,“我还以为你跟你那个没出息的爹一块儿滚蛋了。”
这话难听,但何雨柱听得出来,里面没恶意,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师父,他是他,我是我。”何雨柱抬起头,迎着胡济棠的目光,不卑不亢,“他跑了,我还在。我还得养活妹妹,还得跟您学手艺。”
胡济棠愣了一下。
以前的傻柱,听到这话要么是闷头不吭声,要么就是梗着脖子犯浑。今儿个这态度,倒是稀奇。
“养活妹妹?就凭你?”胡济棠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个烟袋锅子,旁边立马有人凑上来点火,“你现在就是个切墩的,一个月那点工钱,够你自己嚼裹都不错了。怎么着,想求我借钱?”
“不借钱。”何雨柱摇摇头,“我想求您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我上灶。”
这话一出,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连地上哼哼的胖子都忘了疼,瞪大眼睛看着何雨柱,像看个傻子。
丰泽园是什么地方?那是四九城顶尖的饭庄!这里的灶台,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多少学徒干了三五年还在切葱花,傻柱满打满算才来了两年,平时也就切切土豆白菜,连肉丝都没怎么切过,竟然敢开口要上灶?
“呵。”胡济棠吐出一口烟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柱子,你爹跑了,把你脑子也带走了?上灶?你会炒什么?炒白菜帮子?”
“我会做菜。”何雨柱上前一步,眼神笃定,“谭家菜的底子我有,鲁菜的功夫我也看了两年。是不是那块料,您让我试一道菜就知道。”
胡济棠眯起眼,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
他盯着何雨柱看了半晌,似乎想从这小子脸上找出点开玩笑的意思。但这小子的眼神太稳了,稳得像块压缸石。
“行。”胡济棠突然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今儿个要是做砸了,你就给我卷铺盖卷滚蛋,丰泽园不养说大话的废物。要是做成了……”
他顿了顿,“以后三灶归你。”
“谢师父!”
何雨柱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往灶台前走。
“慢着。”胡济棠指了指旁边的案板,“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做个酸辣土豆丝。这是基本功,也是试金石。刀工、火候、调味,全在里头。”
酸辣土豆丝。
越简单的菜,越见功夫。
何雨柱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把厚重的菜刀。
手柄微凉,触感熟悉。
前世他虽然是酒店行政总厨,但也并非只动嘴不动手。这一世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从小被何大清逼着练基本功,底子其实打得极好,只是以前性格憨直,没开窍。
现在,灵魂与肉体合二为一。
他深吸一口气,从筐里抓起两个土豆。
削皮。
刀光如雪,皮如纸薄,连绵不断。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帮厨眼神变了。这削皮的手法,稳、准、狠,没有十年功夫下不来。
紧接着是切丝。
“笃笃笃笃笃……”
密集的切菜声在后厨响起,节奏明快得像是在敲鼓。何雨柱的手腕灵活抖动,刀刃贴着指关节起落,每一次下刀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不到两分钟,两个土豆变成了一堆粗细均匀、棱角分明的细丝。
入水漂洗,去淀粉。
起锅,烧油。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学徒,而是掌控火焰的君王。
油温七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