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回京的那天，天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雪。

    

    他骑着那辆快散架的破车，后架上挂着两只从乡下老乡手里搜刮来的瘦山鸡。一路上，他都在幻想着娄晓娥那个大小姐见着肉时的馋样。

    

    可刚进后院，他就发现不对劲。

    

    以往冷清的后院，现在总飘着一股子极其霸道的肉香，那是野猪肉和牛油混合的味道。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是，他家对面李卫国的屋门口，竟挂着一串崭新的红灯笼，两扇窗户被擦得贼亮。

    

    许大茂推开家门，大喊一声：“娥子，我回来了！”

    

    屋里没动静。

    

    他绕到里屋，看见娄晓娥正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看报纸，气色好得惊人。那张脸红润得像能滴出水来，原本消瘦的身子似乎圆润了不少。

    

    “嘿，你这婆娘，我不在家你倒享清福了？”许大茂把鸡一扔，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娄晓娥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虽说穿着厚棉袄，但那弧度不对劲。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手都有点抖：“娥子……你这肚子，吃胖了？”

    

    娄晓娥放下报纸，眼里的冷淡像针一样刺人：“怀孕了，三个月。”

    

    许大茂愣了足足半分钟，随即是一阵狂喜。他一直怀疑自己不孕不育，为了这事没少在背地里求神问药，没想到下乡一趟，祖坟冒青烟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我许家有后了！”他作势要扑上去。

    

    娄晓娥往后缩了缩，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毛：“孩子不是你的。”

    

    许大茂的笑声像被刀切断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绿，最后变成死灰。这年代，这种话等于要把男人的脊梁骨给踩碎了。

    

    “谁……谁的？”他咬着牙，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娄晓娥指了指窗户对面。

    

    许大茂顺着指缝看过去，正好看见李卫国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肩上挎着手枪套，正慢条斯理地在院子里擦拭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

    

    那个男人，连擦车的动作都透着股子掌控生死的力量感。

    

    “李……李卫国？”许大茂手里的鸡掉在地上，两只鸡扑腾着毛，却怎么也飞不出这院墙。

    

    换做别人，许大茂早就拎着菜刀冲出去了。可对面是李卫国。是那个单手能砸死四百斤野猪、手里握着保卫科几百号人的杀神。

    

    他在乡下的时候，就听说李卫国现在是轧钢厂的红人，连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都要看他的脸色。

    

    “他……他怎么说？”许大茂瘫坐在椅子上，声音细得跟蚊子叫。

    

    “卫国说了，孩子生下来姓李。你要是愿意在这屋待着，他就保你在宣传科那个位子稳稳当当，还能时不时给你口肉吃。”娄晓娥这会儿反倒显得从容，那种被强大雄性滋润后的底气，让她对许大茂彻底没了畏惧。

    

    许大茂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两只瘦巴巴的山鸡，再看看镜子里自己因为下乡而变得枯黄的老脸。

    

    屈辱？当然屈辱。

    

    可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李卫国那双冰冷的眼。不答应？恐怕这南锣鼓巷以后就没他许大茂这号人了。

    

    这时候，李卫国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大茂回来了？”

    

    许大茂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站起来，脸上竟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推开窗户喊道：“卫国哥，刚回……刚回，正说要把乡下的土特产给您送过去呢。”

    

    李卫国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主动把绿帽子扣紧的男人。

    

    “行啊，那两只鸡拿来，晚点于莉过来做菜，一块儿喝点。”

    

    许大茂连连点头，像个伺候主子的太监，拎着鸡就往对面跑。他一边跑，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变态的快感——这全院的女人似乎都在往李卫国这儿聚，他能算上其中一个“外戚”，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乱世里站稳了脚跟？

    

    这种被强者踩在脚底的变态兴奋，让许大茂的步伐甚至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