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晨雾像馊掉的棉花堵在四合院的各个角落。

    

    李卫国站在中院的水槽边，手里的猎刀还在往下滴血。那头没了半边身子的野猪大刺刺地躺在青石板上，红肉白膘，在灰败的院子里扎眼得很。血腥味混着土腥味，像钩子一样，把还没睡醒的禽兽们一个个钩出了被窝。

    

    这年代，肉就是命。

    

    阎埠贵披着件打补丁的棉袄，眼镜片上全是哈气。他手里那把扫帚早就扔一边去了，眼珠子死死粘在那层厚实的猪膘上，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只有饿鬼才听得懂的吞咽声。

    

    “卫国啊……”阎埠贵搓着手，两只脚不听使唤地往前挪，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这是……昨晚进山了？哎哟，这可是大凶之物，这獠牙，看着就渗人。三大爷帮你算算，这得有二百斤出头吧？这要是处理不好，那膻味……”

    

    “三大爷要是怕膻，就把鼻子堵上。”

    

    李卫国没抬头，手腕一翻，刀刃顺着猪后腿的纹理划过，刺啦一声，皮肉分离。那动作熟练得像是个干了几十年的屠夫，透着股子不在乎人命的冷漠。

    

    阎埠贵被噎得老脸一红，但那股子钻进鼻孔的肉香让他挪不动步。

    

    这时，贾家那破门帘子猛地被掀开。贾张氏那张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探了出来，一双三角眼泛着绿光。昨晚棒梗断了手，花了家里大半积蓄，正愁没处找补。这一院子的血腥味，对她来说就是信号。

    

    “哎哟！老天爷不开眼啊！”贾张氏扯着破锣嗓子就开始嚎，也不管地上的雪凉不凉，一屁股坐地上拍大腿，“我们家棒梗还在医院躺着受罪，这就有人大鱼大肉！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王法？这肉必须赔给我们家！那是给我大孙子补身子的！”

    

    若是以前，这招“亡灵召唤”加“撒泼打滚”能让全院人都退避三舍。

    

    但今天，院子里静得出奇。

    

    李卫国手里拎着一块五斤重的后臀尖，红白相间，颤颤巍巍。他走到贾张氏面前，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

    

    贾张氏嚎声戛然而止，抬头看着像铁塔一样的李卫国，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那双眼睛里没一点活人的温度，看她就像看刚才那头死猪。

    

    “想要？”李卫国晃了晃手里的肉。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贪婪压过了恐惧，刚想伸手去接。

    

    “啪嗒。”

    

    肉掉在了地上。

    

    不过不是掉在贾张氏面前，而是掉在了一只不知哪跑来的流浪狗跟前。那狗也是饿极了，叼起肉转身就跑，眨眼就窜出了垂花门。

    

    “那是喂狗的。”李卫国掏出手绢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也想吃？去抢啊，抢赢了就是你的。”

    

    全院死寂。

    

    这比直接扇耳光还狠。这是把贾张氏的脸皮剥下来，扔地上踩烂了还得吐口痰。

    

    贾张氏脸涨成了紫茄子，刚要发作，就见刘光天带着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后生，手里提着警棍，从后院杀气腾腾地走了出来。

    

    “处长，肉分好了。”刘光天现在腰杆子硬得像铁棍，手里拎着一大串猪下水和排骨，“兄弟们都在外头候着呢。”

    

    李卫国点点头：“阎解成，给你家拿两斤五花肉回去。告诉阎埠贵，吃肉的时候别算计，容易噎死。”

    

    站在墙角的阎解成一听，喜得差点给李卫国跪下。阎埠贵更是瞬间变脸，一把拉住儿子，那张老脸笑成了菊花：“卫国大气！卫国讲究！我就说嘛，咱们院也就卫国是干大事的人！”

    

    这就是现实。给块肉，尊严算个屁。

    

    李卫国没搭理这对父子，目光扫过贾家那扇紧闭的窗户。窗户缝里，秦淮茹正苍白着脸往外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秦淮茹身子一抖，赶紧拉上了窗帘。

    

    昨晚的债，还没清呢。

    

    “剩下的，抬厂里去。”李卫国转身往屋里走，“今晚保卫处加餐。以后谁跟着我干，顿顿有肉；谁想当绊脚石，刚才那条狗就是榜样。”

    

    风卷着雪花落在空荡荡的中院。地上的血迹还没干，红得刺眼。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四合院，天变了。以前是靠年纪辈分压人，现在，谁拳头硬，谁手里有肉，谁就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