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许家。

    

    屋里的暖气片是凉的。许大茂蜷缩在被窝里，身上盖了两床被子，还在打摆子。他的脸色蜡黄，颧骨高高耸起，眼底下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头发稀疏得厉害，枕头上到处都是脱落的发丝。

    

    “晓娥……水……给我倒杯水……”许大茂的声音虚得像是蚊子叫。

    

    娄晓娥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描眉。她穿了一件新做的呢子大衣，腰身稍微有点收紧，显出一种少妇特有的丰韵。听见许大茂的叫唤，她连头都没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水壶在桌上，自己倒。你是肾虚，又不是断手断脚。”

    

    许大茂气得想骂人，可只要一动气，后腰那里就像是有两把钢钻在往里钻，疼得他冷汗直流。

    

    这几天，他是越喝那药酒，身子越虚。可怪就怪在，只要一喝那酒，那一会儿工夫精神头特别好，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能在放映下乡时祸害小媳妇的许大茂。可劲儿一过，人就跟抽了大烟似的，瘫成一滩泥。

    

    “那是李卫国给的神药……肯定是我喝的方法不对……”许大茂哆哆嗦嗦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瓷瓶，那是他用全部积蓄又从李卫国那儿换来的“加强版”。

    

    拔开塞子，一股异香扑鼻而来。那香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他仰脖就灌了一口。

    

    火线入喉，瞬间烧遍全身。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许大茂，眼珠子一下子红了，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

    

    “好酒！真是好酒！”许大茂掀开被子跳下床，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他看着背对着他的娄晓娥，那股子邪火又窜了上来。

    

    “晓娥……”他伸手要去抓娄晓娥的肩膀。

    

    娄晓娥猛地站起来，转过身，手里的眉笔像把匕首一样指着许大茂：“别碰我！一股子死人味儿！”

    

    许大茂愣住了。死人味儿？

    

    还没等他发作，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来了！来了！部里的车来了！”

    

    透过窗户，只见两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四合院门口。车上下来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手里捧着红绸子盖着的牌匾，还有一队敲锣打鼓的。

    

    那阵势，比当年迎接战斗英雄还要隆重。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中院，看着这热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本想借着昨晚李卫国不借煤的事儿，开个全院大会，给李卫国扣个“脱离群众、缺乏爱心”的帽子。

    

    可现在，看着那块被郑重其事抬进来的牌匾，上书五个烫金大字——“工人发明家”。

    

    这五个字，就像是五座大山，彻底把易中海那点道德绑架的小心思压得粉碎。

    

    李卫国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工装，不卑不亢地和那位部里的领导握手。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记录下这光宗耀祖的一刻。

    

    许大茂趴在窗户上，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李卫国，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凭什么他李卫国就能飞黄腾达，我许大茂就要当绝户……”

    

    药酒的劲儿上来了，许大茂的脑子开始发昏。他看着窗外的李卫国，突然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在分食猎物的猛兽。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被吃剩的骨头。

    

    这时，李卫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刺向许家那扇昏暗的窗户。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药酒瓶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那深红色的药液流了一地，像血。

    

    娄晓娥看着地上的那一滩红，再看看外面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

    

    那里的种子，已经生根了。

    

    这四合院的天，早就换了颜色。而这场狩猎，不过是刚刚开始收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