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锅炉房，这地方是全厂最脏、最累、最被人瞧不起的地界。

    早晨八点，上工的哨子刚吹响，何雨柱——也就是曾经威风八面的傻柱，正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黑黢黢的毛巾，手里攥着那把几十斤重的大铁铲，往炉膛里送煤。

    炉火烤得人皮肉发烫，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流，冲刷出一道道白印子。混合着空中的煤灰，傻柱现在看着跟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黑无常没什么两样。

    “快点铲！磨蹭什么呢？这一炉气压上不去，锻工车间要是停了活，杨厂长能把你皮扒了！”锅炉房的老张头手里拿着个茶缸子，翘着二郎腿在门口吆喝。

    要是换以前，谁敢这么跟傻柱说话？那是找抽。

    可现在，傻柱只是木然地挥动着铲子。一下，两下。胳膊酸得像是灌了铅，腰疼得直不起来。他的眼神是散的，没了往日那股浑不吝的精气神。

    昨儿个晚上，秦淮茹来找他了。

    不是来安慰他，是来要饭盒的。

    “柱子，你也知道，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虽说你不在食堂了，但你在厂里人头熟，能不能想办法再弄点细粮……”

    傻柱当时看着那个自己舔了半辈子的女神，心里的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苦。他都被发配到这种鬼地方了，秦淮茹关心的还是她的棒梗，连问都没问一句他在锅炉房累不累。

    “傻柱！看什么看？那也是你看的？”老张头一声吼，把傻柱的魂儿拽了回来。

    顺着老张头的视线，傻柱看见一行人正走进锅炉房大院。

    领头的，正是李卫国。

    李卫国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工装，扣子扣得严丝合缝，脚上的大头皮鞋擦得锃亮，那是保卫科长的威仪，更是技术顾问的体面。他手里拿着一份图纸，正跟旁边的车间主任指点着什么。

    那模样，鹤立鸡群。

    锅炉房里的工人们都停了手里的活，讨好地看着这位厂里的新贵。唯独傻柱，死死攥着铲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李顾问，您看这蒸汽管道的压力……”车间主任点头哈腰。

    李卫国没搭理主任，径直走到傻柱面前。

    两人隔着两米远。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技术权威，一个是满身煤灰的苦力。

    “何雨柱，这活干得挺顺手啊。”李卫国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旁边的老张头极有眼色，赶紧划着火柴凑上去给点上。

    傻柱没吭声，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想骂娘，想把手里的铲子拍在李卫国脸上。但他不敢。昨天那盆回锅的熊肉，已经把他在厂里的最后一点名声给砸碎了。现在的他，就是只落水狗，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没……没您李顾问威风。”傻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李卫国笑了，那是猎人看陷阱里垂死猎物的笑。

    “威风是靠本事挣的，不是靠偷食堂公粮和给寡妇拉帮套换来的。”李卫国吐出一口烟，那烟雾喷在傻柱脸上，呛得他咳嗽起来。

    “这锅炉房虽然脏点，但火大，正好烤烤你脑子里进了的水。”李卫国转身，目光扫过角落里放着的工人们的早饭——那是几个冷硬的窝窝头。

    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热气的白面肉包子——那是早晨于海棠特意送来的“谢礼”。

    李卫国把包子扔在傻柱脚边的煤堆上。

    包子滚了两圈，沾满了黑灰。

    “赏你的。这也就是你现在的身价，沾点灰，正好配你。”

    说完，李卫国看都没再看傻柱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那背影挺拔如松，大步流星。

    傻柱盯着地那个脏了的肉包子。

    那个曾经非谭家菜不做、非好酒不喝的何雨柱，那个自诩四合院战神的傻柱。

    周围的工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在那笑声里，傻柱缓缓弯下腰。他的脊梁骨像是被这一弯给彻底折断了。他捡起那个沾满煤灰和屈辱的包子，胡乱擦了一把，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混着煤渣，咯牙，苦涩。

    眼泪顺着他黑漆漆的脸颊淌下来，冲出两道滑稽的沟壑。

    他知道，那个掌勺的傻柱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是李卫国脚下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