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轧钢厂运输科显得格外嘈杂。

    

    几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院子里，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司机们一个个穿着厚棉袄，手里夹着烟卷，蹲在车轮子边上侃大山。这帮人可是厂里的“大爷”，掌握着方向盘，走南闯北，油水足，脾气也横。平时连车间主任都得给三分薄面，不然这车半路给你抛个锚，或者货物给你颠坏了，你都没处说理去。

    

    李卫国穿着那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脚踩大头皮鞋，咯吱咯吱地踩着雪走了过来。

    

    他要去拉一批特殊的“种子”和建材，这是扩建仓库和升级空间急需的。这单子是杨厂长特批，条子都在手里。

    

    “哟，这不是咱们李大红人吗？”

    

    说话的是运输科的三队队长，绰号“赖子张”。这人一脸横肉，左边眉毛上有道疤，手里转着把大号扳手，眼神里透着股挑衅。昨儿个刘海柱在李卫国手里吃了亏，这赖子张跟刘海柱是酒肉朋友，早就憋着想找回场子。

    

    “张队长，出车。”李卫国没废话，把条子往赖子张面前一递。

    

    赖子张没接，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那是正好吐在李卫国鞋尖前面两寸的地方。

    

    “出车？李干事，你不懂规矩啊？”赖子张歪着脑袋，周围几个司机都围了上来，一脸不怀好意地笑，“这车是公家的，油是限量的。今儿个车坏了，修着呢，出不了。”

    

    “坏了？”李卫国瞥了一眼那冒着烟的排气管，“我看这火打得挺顺。”

    

    “我说坏了就是坏了！”赖子张拿扳手敲了敲轮胎，发出梆梆的脆响，“就是这轴承啊，它缺油。李干事要是懂事，拿两条‘大前门’，两瓶‘二锅头’来润润，说不定这就好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吃拿卡要。这帮孙子平时欺负采购员欺负惯了。

    

    李卫国笑了。他这人最不怕的就是有人跟他讲“规矩”，尤其是这种地痞流氓的规矩。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在深山老林里跟野猪硬刚的煞气瞬间放了出来。周围的气温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

    

    “缺油是吧？”

    

    李卫国伸手，动作快得像捕蛇，一把扣住了赖子张手里的扳手。

    

    赖子张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扳手传过来。他那引以为傲的腕力在李卫国面前就像个笑话。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把实心钢铸的大号扳手，在李卫国手里像是面条做的，硬生生被拧成了麻花。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那几个围上来的司机下意识地往后缩，像见了鬼一样盯着那把废了的扳手。

    

    李卫国松手，那扭曲的废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赖子张的脚面上。

    

    “啊——！”赖子张惨叫一声，抱着脚就在地上跳。

    

    “我看这车没毛病，是人有毛病。”李卫国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张队长脚不好，那就换个人开。这车要是五分钟内出不去，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塞进排气管里通通气。”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群平时咋咋呼呼的司机没一个敢抬头的。

    

    “我去！李干事，我这车况好！”一个年轻点的司机机灵，赶紧跳上车，打火挂挡一气呵成。

    

    李卫国抬脚上了副驾驶，摇下车窗，居高临下地看着疼得冷汗直流的赖子张：“回去告诉刘海柱，想给我上眼药，让他自己来。派几条狗挡路，容易被压死。”

    

    卡车轰鸣着冲出大门，留下一地尾气和满院子目瞪口呆的“大爷”们。

    

    坐在车上，李卫国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盘算着。这轧钢厂看似是个厂子，实则是个丛林。要想在这里头把家族搞大，光有物资不行，还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触手都剁干净，或者……换成自己的人。

    

    这个赖子张，位置该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