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照在身上没半点暖意。

    

    那辆二八大杠碾过四合院门口的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闫埠贵正在门口擦拭那一盆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睛其实一直往胡同口瞟。见车回来，他把抹布往手里一攥，那双绿豆眼先是扫过车把上挂着的两网兜干蘑菇和一只褪了毛的山鸡，最后才落在后座的儿媳妇身上。

    

    于莉下车的姿势很别扭。

    

    脚刚落地，膝盖明显软了一下，手下意识去扶后腰。那条墨绿色的围巾有些乱，头发虽被风吹过，却掩盖不住鬓角被汗水浸湿又干透的痕迹。她的脸色红得不正常，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又被冷风激过。

    

    “哟，回来了！卫国，这一路辛苦！”闫埠贵那张老脸笑成了菊花，凑上来就要去接车把上的东西，“这山货真不错，看着就地道。”

    

    李卫国车把一歪，避开了闫埠贵的手。

    

    “三大爷，眼别只盯着肉。”李卫国单脚撑住车，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随手一弹。纸张在风中哗啦作响，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这东西，比肉值钱。”

    

    闫解成从屋里窜出来，速度快得像见了骨头的狗。他一把抢过那张纸，展开一看，上面盖着鲜红的保卫科印章，还有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准予录用”四个大字。

    

    “成了！爸！真成了！”闫解成手都在抖，激动得嗓子劈了叉，“临时工！虽然是看大门，但那是轧钢厂的大门啊！”

    

    闫埠贵一把夺过去，推了推眼镜，对着光仔细瞧，生怕是假的。确认无误后，这老算盘精仰天大笑，那模样比捡了十块钱还舒坦。

    

    没人注意于莉。

    

    她扶着院墙，两条腿酸胀得像是灌了铅。看着丈夫那副狂喜的嘴脸，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几个小时前，就在那片芦苇荡里，这个男人眼中的“大恩人”正按着她的脑袋，逼她做那些羞耻到极点的事。那时候，李卫国在她耳边说的话，这会儿还在脑子里炸响。

    

    “这章盖下去，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随叫随到，这叫售后服务。”

    

    “媳妇！你太厉害了！”闫解成终于想起了功臣，冲过来想要抱于莉，“我就知道卫国哥给你面子！今晚……”

    

    “别碰我。”于莉身子一缩，躲开了闫解成的手。她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沙砾，“累，腰疼。”

    

    闫解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压低声音嘿嘿一笑：“坐车颠的吧？也是，那土路是不好走。赶紧进屋歇着，让你妈给你冲个红糖水。”

    

    李卫国点了根烟，冷眼看着这一家子。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他眼底那抹戏谑。

    

    这就叫各取所需。闫家要的是面子和里子，他要的是身子和乐子。这笔买卖，公道。

    

    “行了，别在这现眼。”李卫国把车推进院，路过闫解成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点大，拍得闫解成半边身子一歪。

    

    “以后好好干。大门看好了，要是放进一只苍蝇，我可是要找家属问责的。”

    

    “您放心！保证连只蚊子都不放进去！”闫解成点头哈腰，那腰弯得，恨不得脑袋贴裤裆上。

    

    李卫国提着山鸡往后院走。秦淮茹正在中院水池边洗那一堆永远洗不完的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她看见了李卫国手里的野味，也看见了跟在后面走路姿势怪异的于莉。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秦淮茹那双桃花眼眯了一下，目光在于莉那略显红肿的嘴唇和领口下隐约可见的一块红斑上停了两秒。她把手里的衣服狠狠往搓衣板上一摔，肥皂沫溅了一脸。

    

    “不要脸。”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李卫国经过她身边，脚步没停，只是扔下一句：“晚上把那野猪肉切五斤，给后院送去。剩下的，给你家棒梗补补脑子，别整天净想些没????的歪招。”

    

    秦淮茹身子一颤，刚涌上来的那点醋意瞬间被这一句话给冻住了。她听出来了，这不是赏赐，这是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