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南锣鼓巷里的老公鸡就开始扯着嗓子嚎。

    

    秦淮茹是扶着墙根溜回中院的。两腿打摆子，像是刚跑完十公里越野，每迈一步，大腿根的酸劲儿就直冲天灵盖。她怀里那个搪瓷盆扣得严严实实，但那股子混着药材香的肉味，还是顺着缝隙往外钻，把早起的寒气都给烫化了。

    

    刚进屋，贾张氏那双浑浊的老眼就在黑暗里亮了起来，跟那见了血的黄鼠狼似的。

    

    “死哪去了？一宿没回！”老虔婆翻身坐起，鼻子抽动两下，那张老脸瞬间这就跟菊花绽放一样，“要来了？”

    

    秦淮茹没吭声，只是把盆往桌上一搁。盖子一掀，那还没散尽的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轰”一下在十几平的小屋里炸开。

    

    还在被窝里的棒梗，“噌”一下就弹了起来。这小子昨晚被李卫国吓尿了裤子，但这会儿闻着肉味，那股子贪婪劲儿瞬间压过了恐惧。他连棉袄都顾不上披，光着腚就往桌边扑，手也不洗，抓起一块还在颤巍巍抖动的肥膘就往嘴里塞。

    

    “慢点！饿死鬼投胎啊！”贾张氏虽然嘴上骂，手底下可不慢，一筷子夹起块最大的塞进嘴里。

    

    肥油顺着嘴角流下来，这对祖孙吃相如出一辙。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堵得慌。她想起昨晚在李卫国屋里，那个男人让她跪着，像个物件一样摆弄。那种屈辱感这会儿还没散，可看着棒梗吃得满嘴流油，她又觉得自己这身子卖得好像也值。

    

    “妈，这怎么都是肥肉片子？好肉呢？”棒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没咽下去就开始挑剔，“我要吃里脊！昨天我看李卫国那车上，好大一块里脊！”

    

    秦淮茹心头一凉。

    

    这就叫白眼狼。昨天差点吓破胆，今天吃了肉，不记恩就算了，还嫌肉不好。

    

    “有的吃就不错了！”秦淮茹冷着脸，把掉在桌上的一块碎肉捡起来塞进嘴里。真香。那股热流顺着喉咙下去，昨晚透支的体力好像回来了一点。

    

    “什么叫有的吃就不错？”贾张氏三角眼一吊，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李卫国弄回来几百斤的大野猪，就给这几块边角料？打发叫花子呢！淮茹，你是不是藏私了？”

    

    老虔婆那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像要把她衣裳扒开检查似的。

    

    秦淮茹心里冷笑。藏私？她昨晚是把自己都搭进去了，才换来这么点东西。

    

    “那是人家拿命换来的，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秦淮茹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怼了一句。

    

    “嘿！你个扫把星，胳膊肘往外拐？”贾张氏正要撒泼，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站在贾家门口。他那张正气凛然的国字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昨晚那动静，那香味，折腾得他也一宿没睡。尤其是看见秦淮茹这会儿面色红润，虽然头发乱点，但那股子刚被滋润过的风情，遮都遮不住。

    

    易中海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嘟往上冒。

    

    “淮茹啊，”易中海背着手，眼光往屋里桌上的盆里一扫，喉结上下动了动，“卫国这事儿做得不太地道。这么大的野猪，那是集体财产，怎么能就在自家屋里独吞呢？这也太没有集体观念了。”

    

    棒梗一听有人撑腰，立马跟着嚷嚷：“就是！一大爷，李卫国那是投机倒把！他应该把肉都分给我们！”

    

    易中海赞赏地看了棒梗一眼，这小子，随根儿，贪得理直气壮。

    

    “晚上开个全院大会吧。”易中海把手揣进袖筒里，语气平淡，却透着股阴狠，“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得教教他，在这四合院里，到底谁说了算。”

    

    秦淮茹看着易中海那道貌岸然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那为了最后一块肉跟奶奶抢筷子的棒梗，突然觉得这满屋子的肉香，变得有点恶心。

    

    她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膝盖，那是昨晚跪在粗糙地板上磨的。

    

    李卫国说得对。这就是一窝喂不熟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