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精确地控制自己表现出来的力量、速度、耐力，将其维持在一个比较出色，进步很快，但仍在优秀体能强化者的合理范畴内的水平。
既要确保成绩不会太差而被淘汰，又不能好到超出常理，引来过多审视和怀疑。
这种戴着镣铐跳舞的感觉，让他的训练过程，比其他人更加艰难和耗费心神。
他必须时刻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监控和调整自己的表现，计算着该用几分力，该保留多少，如何在合理的范围内，尽可能高效地完成训练目标。
但付出总有回报。
训练中每一次对自身力量更精妙的掌控，都带来切实的成长感。
这些点滴的进步，如同无尽黑暗中的点点萤火，告诉他，这炼狱般的痛苦和小心隐藏的疲惫，并非毫无意义。
他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实实在在地变强，将梦境中的感悟，训练中的技艺以及妖丹带来的潜力，一点点地熔铸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一个半月，如白驹过隙，又如漫长世纪。
当地狱般的实体淬炼接近尾声时，最初留下的两百多名新人，又因伤病淘汰，潜力耗尽等原因，减员了十数人。
但剩下的人，这群虽疲惫不堪却眼神渐厉，气息沉凝的粗胚，已经初步显露出了被锻造后的轮廓。
他们与一个半月前，刚刚从血铸长城梦境中苏醒的那群新人，已经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少了几分青涩和浮躁，多了几分磨砺后的沉稳与冷硬；
褪去了多余的脂肪和娇气，换上了紧绷的肌肉和遍布的伤疤。
一股坚硬的团队凝聚力和战斗意志，正在这支不断减员却愈发精悍的队伍中，悄然生长蔓延。
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不仅是为了自己。
似乎大家也开始意识到身边这些同样在泥泞中打滚，在怒吼中挥拳的同伴，将来就是战场上能托付后背的袍泽。
他们，必须为彼此的生命而奋斗！
——
但真正的出炉试炼，还在后头……
当厉战那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训练场的观礼台上时，正在进行着各自科目的新人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集合哨，没有口令，只是有人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了，然后动作僵住。
接着，像是某种无声的瘟疫，正在泥潭里搏斗的，在靶位前瞄准的，在负重奔跑的……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汗水滴落在地的细微声响。
疲惫、麻木以及难以置信的希冀，在每一张被汗水、污泥和疲惫浸透的脸上交织。
然后，大家就看着厉战脸上露出可以称得上温和的笑意。
不知道从谁开始，“噗通”、“噗通”……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刚刚还强撑着站立的躯体，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软软地瘫倒下去。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呻吟，只是瘫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但自由的空气，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已耗尽。
他们知道，这一个半月日夜颠倒，血肉模糊的如同在地狱中打滚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厉战站在台上，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片横七竖八如同战后废墟般的躺尸现场。
他没有催促，没有呵斥，只是静静地看着。许久，操场上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
“恭喜大家。”
简单的四个字，让不少瘫在地上的新人睫毛颤动了一下。
“恭喜你们，顺利通过第二阶段的实体淬炼。
我知道，这四十五天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我也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地里用尽你们能想到的最丰富的词汇，问候我和各位教官。”
台下，所有新人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
秦羽白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但没关系。”厉战的语气里带着戏谑，“骂就骂了。现在，你们有资格骂。”
“但我敢说，以后等你们真正上了战场，经历了生死，从鬼门关爬回来之后——你们会感谢我，感谢这段日子，感谢今天你们恨不得一把火烧掉的训练场。”
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深远。
“言尽于此。”厉战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语气明显松快了许多。
“接下来给大家两天的休整时间。没有哨声，没有集合，没有训练科目。
食堂二十四小时开放，浴室不限时供应热水，医疗站随时待命。”
“就一个要求：好好休息，把状态给我恢复过来。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