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或许是秦羽白这永远精力旺盛,自来熟到近乎没心没肺的性格本身就带有一种奇特的亲和力。
林想发现,自己此刻面对秦羽白时,那种之前还隐约存在的对陌生人的疏离感几乎消失殆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和亲切,仿佛他们真的已经认识了十几年。
原本醒来后,心头还萦绕着些许挥之不去的沉闷和恍惚。
但此刻,在秦羽白这连珠炮般的絮叨和咋呼下,那些情绪仿佛都一下子吹散了不少。
林想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站起身,简单地套上训练服外套,穿上鞋。“走吧,正好也饿了。”
去食堂的路上,秦羽白的嘴就没停过,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这入卫集训,真……绝了!太变态了!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表情极其丰富。
“竟然,竟然用那种方法,把咱们所有人都给弄进梦里去了!你是不知道,最后那几天,我感觉我人都快杀麻了,手里那杆破矛都断了好几回,最后差点用牙去咬那些畜生了!”
“那感觉,太真了,真得我现在想起来,胳膊都还觉得酸!”
林想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从秦羽白看似夸张的讲述中,听出那份心有余悸和后怕。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不过啊,”秦羽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唏嘘和复杂。
“也不是所有人都熬过来了。这两天,陆陆续续有人被送走了。有的是在梦里就崩溃了,直接被淘汰。”
“还有的……是醒了之后,受不了了,自己主动申请退出的。宁愿回去当个普通人,哪怕能力被限制或者清除记忆……”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我偷偷打听了,咱们这批,来的时候小三百号人呢,现在……”
他摇了摇头,“剩下不到两百五了。一下子就少了快两成!乖乖,这淘汰率……”
林想心里默然,这个数字并不少,也直观地说明了血铸长城梦境的残酷筛选力度。
能留下的,或许不一定是能力最强的,但至少在心志坚韧和对守护的初步认同上,已经通过了第一道,也是最难的关卡。
秦羽白又凑近了些:“我算了一下,咱们这一梦,竟然过了快半个月的时间,总部那些搞技术的,真是神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食堂。
和昨天林想独自来时相比,午餐时间的人明显多了不少,但比起初入营时那近三百人喧闹的场面,还是显得稀疏了很多,肉眼可见地空旷了一些。
大部分坐在食堂里吃饭的人,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难掩疲惫,但至少已经没有了刚醒来时那种濒临崩溃的茫然和空洞。
秦羽白拉着林想打了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吃饭时,秦羽白依旧在絮叨着他打听到的各种小道消息——
听说接下来的训练更苦,更累,更变态,听说教官特别凶,哪说哪个新人背景很硬但表现稀烂……
林想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心思却已经飘向了秦羽白口中的未知训练。
更苦,更累,更变态……会是什么样呢?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尖锐的起床哨就毫无怜悯地撕裂了营区的宁静。
所有通过初筛留在营地的新人,都迅速赶到中央大操场集合。
厉战依旧站在观礼台上,身影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如同铁塔。
他扫过台下站姿似乎下意识挺直了些的队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首先,恭喜你们。”厉战的声音传开,平静却带着一股冷硬的质感。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阶段的初筛,也是淘汰率最高的筛选。
你们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你们至少拥有成为长城司一块砖的资格。”
他目光缓缓移动,仿佛在审视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那场梦只是开始。只是为了告诉你们,将来你们可能会面对什么,以及你们将要守护的东西,究竟值不值得你们去拼命。”
“现在梦醒了,该面对现实了。在这里,训练中受的伤,是真的;累垮了,是真的;被淘汰滚蛋,也是真的。你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接下来的六到八周,”厉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你们将接受长城司为新晋诛邪卫准备的标准实体淬炼套餐。我保证它会比你们在梦里经历的,更真实,更具体,也更痛苦!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厉战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那绝不是一个笑容,“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会怀念在梦里只需要和妖物拼命的时光。现在,还有人想退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