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长城,没有烽火,没有血腥味。
身体感觉有些虚浮,像是睡了很久,又像是进行了一场超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后脱力,每一块肌肉都酸软无力,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更深的疲惫来自灵魂深处,那种仿佛被掏空,又仿佛被塞进了太多沉重东西的滞涩感。
梦境中的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但留下的印记却清晰无比,冰冷而滚烫。
所有的一切,都并非虚幻的体验,而是真实不虚地刻在了他的意识里。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似乎多了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联系,通向某个遥远而宏大的存在。
他静静地躺着,望着天花板,眼神从最初的迷茫,迅速变得沉静。
“感觉怎么样?”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将他从那种沉浸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林想微微偏头,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舱边的凌霜。
她依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地观察着他的状态。
“……还活着。”林想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沙哑。
他试图撑起身,手臂却一阵发软。
凌霜伸出手将一瓶拧开了盖子的功能饮料递到他面前。
林想接过水瓶,冰凉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舱壁的支撑,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晃了晃依旧昏沉的脑袋。
“像做了个很长很累的梦。”他补充道,“一个不想再做第二次,但又觉得必须要记住的梦。”
凌霜看了他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的精神状态。
然后,她点了下头。“记住就好。能自己走吗?需要去做基础检查。”
“可以。”林想慢慢挪出模拟舱,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传来真实的触感,让他松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或崩溃或呆滞的新人,看到忙碌的医护人员,看到远处监控大厅方向隐约透出的光。
厉战总教官最后那句“我们,下次见”的话语,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下次见……原来,集训真的从他们踏入营地的第一晚,就已经开始了。
而这第一课,已经结束。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真实的乏力和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新重量。
“走吧,凌姐。”他低声道,迈开了还有些虚浮的脚步。
一套详细的基础生理指标检查和心理状态评估做下来,结果比林想预想的要好。
除了长时间未进食进水导致的身体指标略有虚弱之外,他的各项核心生理数据处在正常范围。
负责检查的军医看着报告,又打量了一下林想虽然疲惫但眼神尚算清明的状态,点了点头。
简单交代了几句“补充营养,注意休息,有任何不适及时报告”,便挥手让他离开。
心理评估则更侧重观察和简单的问答,评估员记录下他“情绪基本稳定,对梦境有明确认知和整合迹象,未表现出逃避或过度创伤反应”,评级为“稳定,可继续参训”。
凌霜在确认他完成检查,没有明显异常后,便转身离开,去查看其他状态各异的新人了。
她需要确保这些刚刚经历精神冲击的年轻人,不会在现实中出现意外。
林想独自一人来到了集训营的大食堂。
此时并非正常饭点,食堂里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和他一样刚完成检查,面色不佳的新人,以及少数轮换下来休息的教官和工作人员。
打饭的窗口只开了一个,菜品也很简单——大盆的炖菜、成堆的馒头、管够的米饭,以及一大桶寡淡的菜汤。
但此刻,这些简单的食物在林想眼中却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他打了满满一餐盘的食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炖菜里是肥瘦相间的肉块和炖得烂熟的萝卜,馒头松软带着麦香,米饭热气腾腾。
他吃得毫无形象,也顾不上烫,只觉得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一种久旱逢甘霖般踏实而幸福的满足感,迅速驱散了身体深处的那股虚弱和空乏。
他一连吃了三大碗米饭,两个大馒头,又喝了两碗汤,直到感觉食物已经顶到了喉咙口,才心满意足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肚子里有了东西,连带着精神似乎也振奋了些许。
他没有在食堂多作停留,直接回到了103室。
房间里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秦羽白的床铺上被子胡乱堆着,人却不见踪影。
林想也顾不上多想,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他连衣服都懒得换,只是脱了鞋,就一头栽倒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