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滞涩的物质。
无数碎片在四周飞旋——
破碎的城墙、狰狞的妖物面孔、同袍染血的脸、据点温暖的灯光、凌霜清冷的侧影、马鸿飞没心没肺的笑……
这些碎片互相碰撞，又相互融合，发出无声的尖啸。
林想的意识在这片混沌的虚空中沉浮，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让他只想就此睡去，永远不再醒来。但总有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意念，像风中的残烛，不肯熄灭。
那是什么？
是士兵林想对身后家园的不舍？还是林想对同伴、对承诺、对未来的不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瞬息，又或许已是永恒。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那光起初很弱，像是黑夜尽头一颗孤独的星辰。
然后，它开始靠近，变大，渐渐显露出轮廓——那是一面墙。
一面古朴、厚重、布满岁月痕迹与新鲜血迹的墙——长城。
但这面长城，似乎与梦境中那片战场上的又有些不同。
墙体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动，那不是砖石的纹理，倒像是无数交织的记忆和情感凝结而成的印记。
它静静矗立在混沌的虚空中，散发着微弱却恒久的光芒，给人一种无比坚实，不可撼动的感觉。
林想的意识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面墙。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墙体传来的复杂情绪——
有铁血的肃杀，有离别的哀伤，有守护的决绝，有牺牲的悲壮，也有家园的温暖，和平的希冀……
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面墙独一无二的气息。
他的意识触碰到了墙体，没有实质的触感，却有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轰然回响。
“此身此志，尽付此墙。身后之事，托付汝等。”
它来自无数个已消逝在时间长河中的“林想”、老疤、无名军官、锐士、方士……来自所有曾将血肉与信念浇筑进这面墙的先行者。
它不是要求，不是命令，而是一种传承，一种交付。
与此同时，林想看到，自己那缕飘摇的意识之光，似乎也被墙体微弱地吸收了一丝。
融入了那无数流转的印记之中，成为了这面亘古之墙上微不足道的一个光点。
一种奇异的联系建立了，微弱却坚韧。他仿佛能听到墙体深处，无数光点在共鸣，汇成一股磅礴的潮声——
那是名为守护的执念，跨越时空的低语。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玄妙联系中时，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开始将他从这面意念之墙前缓缓推开。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褪色……
“嘀——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意识回流量激增……同步率开始缓步下降……”
“神经元连接强度减弱，符合预设脱离曲线……”
“检测到深层意识稳定锚点形成……初步判定，试炼核心目标已达成……”
监控大厅内，老吴略带沙哑但清晰的声音，伴随着各项数据指标的播报，打破了长时间的沉寂。
主屏幕上的三百个分屏中，已经有不少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闪烁起雪花，画面中的士兵身影也变得模糊透明。
其中一部分分屏，甚至直接黑了下去，只留下“连接中断——强制唤醒程序启动”的红色字符标识。
厉战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黑掉的屏幕，又看向剩下还在坚持的。
属于林想的那块屏幕，画面虽然也在波动，但其中那个士兵的身影，在最后模糊消散前，似乎极其短暂地朝着镜头方向。
或者说，朝着虚空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混合了悲怆与释然的弧度，然后才彻底化作光点消散。
屏幕随即暗下，跳转为绿色字符：“同步结束——自然脱离”。
“第一阶段，结束。”厉战沉声宣布，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他看向苏怀瑾，苏怀瑾眼中那层银晕也彻底消散，恢复成温和儒雅的常态。
他轻轻舒了口气，脸上的微笑也真切了几分，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
“比我预想的要好。”苏怀瑾的声音依旧温和，“自然脱离比例达78%，远高于以往平均值，这说明，这一届新人的平均心志坚韧度，以及对守护的共鸣都相当不错。”
他特意看了一眼林想屏幕暗下去的位置，“有几个苗子尤其出色。他们的意识不仅承受住了考验，似乎还触摸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虽然很模糊，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厉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是谁，苏怀瑾的判断，他向来信任。
“后续处理跟上，医疗组和心理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