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雪地里，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不是那盏惨白的灯，是真正的阳光，照在雪上，亮得晃眼。
他在屋里待了六天。
六天里，他被关了十九个小时，被审了十七个小时，被问了无数个问题，被听了无数遍假话，被看了无数张脸——凶的，冷的，温柔的，真诚的。
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维塔利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下。
“出来了？”
列夫点头。
维塔利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
列夫想了想。
“不知道。”
维塔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刚出来的时候，哭了一整天。”
列夫转头看他。
维塔利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后来就不哭了。”
他转身往回走。
列夫看着他的背影。
二
那天下午，达尼尔把他们叫到一起。
二十个人站在雪地里，排成一排。
达尼尔站在他们面前。
“六天。你们二十个人，全部撑下来了。”
她看着那些人。
“有人哭了。有人吐了。有人想放弃。但你们撑下来了。”
没有人说话。
达尼尔继续说。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兵。你们是能扛住审讯的人。”
她顿了顿。
“记住这种感觉。以后真的被抓了，能扛多久，就看你们还记得多少。”
她转身。
“今天休息。明天继续训练。”
她走了。
列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突然很想家。
---
三
那天晚上，列夫蹲在木屋门口。
维塔利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想家？”
列夫点头。
维塔利看着远处的雪山。
“我也想。”
列夫转头看他。
“你家在哪？”
维塔利沉默了一会儿。
“乌萨斯。一个小村子。早就没了。”
列夫没说话。
维塔利站起来。
“有家可想，是好事。”
他走了。
列夫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开始想龙门。
想地块上的那些人。
想红抱着黑的样子。
想小娜跑过来抓他裤腿的样子。
想曹青坐在地块边缘抽烟的样子。
他开始想，自己回去之后，要跟曹青说什么。
“教官教的，我都记住了。”
不对，他已经发过那条消息了。
那要说什么？
他想不出来。
但他想回去。
很想。
---
四
第二天，达尼尔来找他。
“谢拉格的训练结束了。”
列夫愣了一下。
“结束了？”
达尼尔点头。
“银灰那边的人说，可以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
五
离开谢拉格的那天，雪停了。
二十个“山雪鬼”的人站在营地门口，给他们送行。
维塔利走过来，站在列夫面前。
他伸出手。
列夫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维塔利说。
“活着。”
列夫点头。
“你也是。”
维塔利松开手，转身走了。
列夫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沉默寡言的人，从头到尾没说几句告别的话。
但列夫记住了他。
---
六
回去的路，还是那条路。
五天。翻过三座山，穿过乌萨斯边境，最后回到龙门。
列夫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熟悉的风景。
雪山变成丘陵，丘陵变成平原，平原上开始出现人烟。
他开始紧张。
不是怕，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感觉。
他变了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