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站在洛圣都的街头。
阳光很烈,晒得柏路发软。远处有警笛声,有直升机的声音,有电台里放的歌——那首他听过无数遍的,在佩立托湾飙车时放的,在桑库多湖上空做眼镜蛇机动时放的,在一个人炸掉整个军事基地后开车回家时放的。
他低头,手里攥着一把车钥匙。
那是他的叛乱分子皮卡的钥匙,上面有个小缺口,是某次撞车时磕的。
他抬头。
机库门口,蹲着一只橘色的猫。
瞎一只眼,尾巴一下下拍打地面。
他走过去。
蹲下。
伸手。
猫没躲。
他摸到了它的头。
温的,软的。
猫站起来,转身,往机库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然后它继续走。
消失在黑暗里。
曹青站起来。
转身。
红站在他身后。
抱着黑。
“曹青。”
“嗯?”
“回家。”
他醒了。
天还没亮。
MOC驾驶舱里很安静。红睡在他旁边的座椅上,黑挤在她怀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灰和睡在外面草地上,看不见。
曹青坐起来。
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着那个梦。
洛圣都。
那个地方,他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六年了。
从叙拉古的雨里醒来到现在,六年了。
他有了人,有了狼,有了MOC,有了复仇者,有了天债。
他有了红,有了德克萨斯,有了拉普兰德,有了灰和睡。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还想回去吗?
他把烟抽完,摁灭。
轻轻打开车门,走出去。
货运站后面有一个小山坡。
那里埋着圣安。
曹青走过去的时候,天边刚刚泛白。晨光把野草染成淡金色,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那块木板还在。
上面什么都没写。
风吹日晒,木板已经有点发白了,但还立着。
曹青站在墓前。
他想起六年前,叙拉古的雨里,那团湿漉漉的灰毛。它在他大衣里发抖,一夜醒三四次,确认它还活着。
它活了六年。
陪了他六年。
现在它在这里。
他点了一根烟。
身后传来脚步声。
红抱着黑,慢慢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黑跑过去,在木板旁边嗅了嗅,然后蹲下来,看着那块木板。
红问:“曹青,圣安在下面吗?”
曹青点头。
“嗯。”
红沉默了一会儿。
“它冷吗?”
曹青想了想。
“不冷。”
红点点头。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木板。
“曹青。”
“嗯?”
“你从洛圣都来,”红说,“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
曹青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很久。
他开口。
“热的。”
红看着他。
“热的?”
“嗯。太阳很大。到处都是阳光。路上全是车,开得很快。天上全是直升机,追着人跑。”
红眨眨眼。
“那是什么地方?”
曹青想了想。
“一个游戏。”
红愣了一下。
“游戏?”
曹青点了一根烟。
“我在那里活了十五年。死了七十三次。每次死了,花点钱,就能活过来。”
红看着他。
“那你不怕死?”
曹青吐一口烟。
“不怕。”
红点点头。
她又摸了摸那块木板。
“曹青。”
“嗯?”
“那个地方,你还会回去吗?”
曹青没说话。
他看着那块木板,看着上面空白的名字。
圣安。
他没有写它的名字。
因为它认识他,他认识它。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