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叙拉古那种铅灰色的、永远下不完的雨。是龙门特有的、夏天常见的暴雨前奏——云层从海边压过来,又厚又重,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风里带着潮湿的腥味。
红站在MOC车顶上,仰着头。
她第一次看见这种云。
“曹青。”
曹青在车底下换机油,没听见。
红又喊了一声。
“曹青。”
曹青从车底滑出来。
“嗯?
红指了指天。
“下雨了。”
曹青抬头。
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即将落下来的幕布。风把废弃货运站里的塑料袋吹得满地滚。
他站起来。
雨滴砸在他脸上。
一颗。
两颗。
三颗。
然后连成线。
曹青站在原地,没躲。
雨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角,他眨了眨,没有擦。
叙拉古的雨,追过来了。
红从车顶上滑下来,跑到他旁边。
“曹青?”
曹青没动。
红看着他。
“你怎么不躲?”
曹青说:“躲什么?”
“雨。”
曹青低头看她。
“在叙拉古,”他说,“下了九个月的雨。”
红眨眨眼。
“那你淋了九个月?”
曹青想了想。
“差不多。”
红点点头。
她也站在原地,没躲。
雨把她银灰色的头发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她抱着黑,黑在她怀里扭了扭,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德克萨斯从MOC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她没出来淋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灰趴在她肩上,睡趴在她脚面,两只幼崽也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出来。
德克萨斯开口。
“曹青。”
曹青看她。
“近卫局的人来了。”
曹青绕过MOC,看向货运站入口。
两辆深绿色的越野车停在那里,车身上印着龙门近卫局的标志。六个人站在车旁边,穿着雨衣,手里拿着文件夹。
为首的是一个女性。
蓝色的长发扎成干练的马尾,在雨中被淋湿后颜色更深了几分。她穿着笔挺的制服,肩上扛着比他见过的警员都多的徽章。额头上方,两只形状独特的角从发丝间伸出——不是鲁珀那种尖尖的兽耳,而是更厚重、更威严的、像鹿角一样的龙角。
她站在雨里,没有打伞,雨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流,她一动不动。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佩洛警员,举着文件夹想给她遮雨,被她抬手挡开了。
曹青走过去。
走到十米处停下。
那个女人开口。
“你就是曹青?”
曹青说:“嗯。”
“龙门近卫局,高级警司陈。”
陈晖洁。炎国龙族,龙门近卫局特别督察组组长。
曹青点点头。
陈看着他。
三秒。
“你车上的炮,哪来的?”
曹青说:“自己装的。”
“在哪儿装的?”
“叙拉古。”
“为什么装?”
曹青想了想。
“因为好玩。”
陈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身后那几个警员互相看了一眼。
陈继续问。
“三天前,你在西区入口杀了五个人。”
曹青说:“他们先动手。”
“证据呢?”
曹青指了指MOC的方向。
“车上有行车记录仪。他们炸了一辆车,我的记录仪拍到了。”
陈沉默了两秒。
“记录仪在哪?”
曹青转身,走回MOC,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递给陈。
陈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佩洛警员。
“检查一下。”
佩洛警员拿着设备跑回车里。
雨还在下。
陈站在原地,看着曹青。
曹青也看着她。
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雨幕里像两颗燃烧的炭。
红从MOC后面探出头,抱着黑,看着这边。
陈的视线越过曹青,落在红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