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主第一次来的时候，曹青正在车底换传动轴。他听见引擎声，没理会，继续拧螺丝。然后听见一个声音从车头方向传来：
“你就是那个从叙拉古来的？”
曹青从车底滑出来。
站着的是一只企鹅。
不是人穿着企鹅玩偶服。是一只真正的企鹅——黑色的背羽，白色的肚皮，矮墩墩的个子，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雪茄。
曹青看着它。
它也看着曹青。
三秒。
曹青把扳手放下。
“……你开的什么车？”
大帝——后来曹青才知道它叫这个名字——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指了指停在二十米外的那辆摩托车。
那是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用摩托，漆面斑驳，后视镜掉了一个，座垫上有个烟头烫出的窟窿。
“那辆。”大帝说。
曹青看着那辆摩托。
又看着大帝。
“你骑摩托？”
“怎么，企鹅不能骑摩托？”
曹青沉默了两秒。
“……能。”
大帝点点头。
它绕过曹青，走到MOC的拖车旁边，仰头看着那四十英尺的金属车厢。
“听说你有个能改装的车间。”
曹青没说话。
大帝继续说。
“龙门传遍了。一个从叙拉古来的怪人，开着一辆比房子还大的卡车。”
它转回头，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我想看看。”
曹青把拖车门打开。
大帝走进去。
它在武器工坊的操作台前面站了很久，看着墙上挂着的火神机枪配件，看着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看着改装台上那把拆了一半的【叙拉古特供-Ⅱ型】。
然后它开口。
“你在叙拉古就是干这个的？”
曹青站在门口。
“嗯。”
“卖给谁？”
“萨卢佐家。”
大帝的尾巴——如果企鹅有尾巴的话——动了一下。
“萨卢佐家。”它重复了一遍，“那个阿尔贝托·萨卢佐？”
曹青说：“你认识？”
大帝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认识。那家伙以前派人来找过我。想让我给他的家族年会做演出。”
“你去了？”
“没去。我告诉他，我的音乐不在家族年会上演。”
大帝走到改装台前，踮起脚，看着那把拆开的铳。
“你这手艺，”它说，“谁教的？”
曹青想了想。
“没人教。”
大帝回头看他。
“自学的？”
“算是。”
大帝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笑了——如果企鹅会笑的话——发出一种像摩擦砂纸一样的声音。
“有意思。”它说，“我音乐也是自学的。”
它从操作台上跳下来，走到曹青面前。
“认识一下。大帝。企鹅物流的老板。”
曹青低头看着它。
“曹青。”
大帝点点头。
“我知道。”
那天下午，大帝在MOC门口待了三个小时。
它没有提改装摩托车的事。
它只是坐在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折叠椅上，抽着那根永远没点的雪茄，看着红和三只幼崽在草地上打滚。
红对大帝很感兴趣。
她蹲在大帝面前，盯着它看了很久。
“你是鸟？”她问。
大帝把雪茄换到另一边嘴角。
“企鹅。”
红点点头。
“鸟。”
大帝沉默。
“企鹅是鸟。但我不飞。”
红想了想。
“我也不飞。”
大帝看着她。
“你是狼。”
红说：“是。”
“狼不飞。正常。”
红点点头。
她继续盯着大帝。
大帝也盯着她。
三秒。
红开口。
“你的链子很亮。”
大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金链子。
“哥伦比亚纯金。二十公斤。”
红伸出手，摸了摸。
“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