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太阳还没升起。
曹青罕见的熬了个夜鼓捣他的车子。
武装坦帕被架在机库中央的千斤顶上,四个轮子卸下来堆在墙角,底盘朝天,像一只翻不过身的甲虫。曹青躺在滑板上滑进车底,手电咬在嘴里,正在研究怎么把原装的火神机枪从一挺加装到两挺。
这是他昨晚九点突然兴起的念头。
在洛圣都他有一间改装铺,开在机场旁边,专门停他那二十架飞机和十几辆武装载具的地方。兴头上来了就过去改几辆车,给叛变者加个跳弹设计,给灭世暴徒换一套防弹轮胎,给瓦格纳装上能让它原地起飞的那套扰流板。
其余时间那间改装铺都只有两个员工在干活。
一个叫大卫,一个叫戴夫,话少,干活快,从来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改。
曹青有时候想他们。
不是想洛圣都,是想那两个话少的员工——不知道他消失之后,他们还会不会每天准时来开门,把客人预定的改装件装好,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等永远不会再来的老板。
他把思绪拉回来。
手电的光照在底盘上,照亮那根原装的传动轴。
两挺火神机枪,没问题。空间够。
车头摁进去一个导弹发射器,得切掉一部分防撞梁,但也能塞。
车底安装可以投放感应地雷的小道具,这个简单,走线麻烦点而已。
车屁股还能按个迫击炮上去——
曹青想了想。
还是算了。
开这车主要是为了低调一点。屁股上装个迫击炮有点太过显眼了。
在叙拉古,一辆武装坦帕已经够招摇。加两挺火神勉强可以解释为“哥伦比亚改装爱好者的个人趣味”。导弹发射器也可以藏,平时不打开没人知道。
但迫击炮不行。
那玩意儿太长了,藏不住。
曹青从车底滑出来,坐起来,用袖子擦脸上的机油。
然后他看见门口站着个小孩。
---
太阳还没升起。
机库门半开着,外面的天是黎明前最深的灰蓝色,荒野覆在雾里,看不清轮廓。
那小孩就站在门缝中间。
瘦小。
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斗篷,斗篷边缘浸透晨露,下摆沾着泥点和草屑。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缕银灰色的发丝从兜帽边缘垂下来。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根从荒野里长出来的细瘦的桩子。
圣安先发现的。
它本来趴在三只幼崽的窝边上,耳朵突然笔直竖起,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威胁音——不是害怕,是警告。
三只幼崽从窝里探出头,挤挤挨挨,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德克萨斯的隔间门开了。
她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从哥伦比亚带来的剑——没有鞘,剑身泛着冷冽的蓝光。她看了曹青一眼,没说话,站在机库内侧的阴影里,尾巴垂得很低。
曹青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离那小孩三米远。
“你找谁?”
小孩没动。
沉默持续了五秒。
然后她开口。
“找狼。”
声音很轻,像砂纸打磨过度的旧木。咬字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叙拉古口音,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地方的口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搬过来的,搬得很累,所以搬得很慢。
曹青低头看圣安。
圣安的尾巴压得极低,背脊弓起,但喉咙里的威胁音停了。
它在看她。
不是对峙的那种看,是某种更复杂的、曹青从未见过的眼神。
曹青回头看那小孩。
“这里有四只狼。”他说,“你找哪只?”
小孩的兜帽动了一下——可能是歪头。
“都找。”
曹青没说话。
他把门口让开一点。
小孩走进来。
斗篷下摆拖过水泥地面,拖出一道细长的湿痕。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走在冰面上。
她走到圣安面前。
停住。
圣安的耳朵向后压平,但没有后退。
小孩伸出手。
动作很慢,手掌朝上,停在圣安鼻尖二十公分处。
圣安的鼻子抽动,嗅着那只手。
嗅了三秒。
然后圣安的尾巴尖——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小孩把手收回来。
她转身,面对曹青。
兜帽下面,露出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