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也没说。
又开了十公里。
“德克萨斯家族呢?”
德克萨斯的尾巴垂着。
“还在。”
她顿了顿。
“暂时还在。”
曹青想起西西里夫人说过的话:“德克萨斯家想脱离叙拉古的桌布,在哥伦比亚铺自己的桌子……不会成的。”
他没说这个。
他说:“那你呢?”
德克萨斯看着窗外。
“我还没想好。”
曹青没再问。
车继续开。
开到蒙特卢佩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曹青把车停在机库门口,德克萨斯下车,站在暮色里,看着三只灰毛幼崽从门廊下挤出来。
黑色的那只最皮,冲到她脚边嗅了嗅,然后咬着她的裤脚往后拖。
德克萨斯低头看它。
没有动。
曹青站在三米外,点了一根烟。
“你要去哪儿?”
德克萨斯想了想。
“……不知道。”
曹青吐一口烟。
“那先住下。”
德克萨斯看他。
他指了指机库。
“有隔间。没床垫。至少不漏雨。总比流落荒野好。”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
她把背包从肩上放下来,放在脚边。
黑色的幼崽还在咬她的裤脚。
她蹲下去,伸手。
那只黑色的幼崽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嗅她的指尖。
德克萨斯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一道弧。
“……几周了?”她问。
“快三个月了。”曹青说。
她点点头。
她没有说“可爱”。
没有说“养得好”。
她只是蹲在那里,让那只黑色的幼崽把她的指尖从头嗅到尾。
曹青站在三米外,把烟抽完。
圣安蹲在他脚边,尾巴慢慢摇晃。
暮色把四野染成灰蓝。
德克萨斯站起来。
她没有说“谢谢”。
没有说“那我住几天”。
她只是拎起背包,朝机库的方向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门廊下的三只幼崽挤挤挨挨,跟在她脚边,一起消失在机库深处的黑暗里。
曹青站在原地。
圣安蹭了蹭他的小腿。
他低头。
“……还差一个。”他说。
圣安的尾巴晃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个“还差”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名字,还在等他。
那一夜,曹青没睡着。
不是失眠。是圣安第一次没有趴在他胸口。
它趴在机库门口。
趴在德克萨斯睡的那个隔间外面。
趴了一整夜。
曹青躺在折叠床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更偶尔的、隔间里翻身的声音。
他想起德克萨斯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我还没想好。”
他想起拉普兰德在宴会上说的那句话。
“走出来,和姓什么,是两件事。”
他想起西西里夫人说的那句话。
“再等等。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他不知道该来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德克萨斯来了。
拉普兰德还在等。
而那个名字——
那个能和他绑在一起的名字——
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正在往这儿走。
窗外,叙拉古的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三只幼崽在窝里翻身的声音。
曹青闭上眼睛。
他梦见洛圣都。
梦见桑库多堡垒的机库,梦见那架被他飞炸了三遍的天煞,梦见橘色的流浪猫蹲在门口,瞎一只眼,尾巴一下下拍打地面。
这一次,他走向它。
它没有走。
他蹲下来。
伸手。
它让他摸了一下。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亮了。
圣安趴在床边看他,尾巴轻轻摇晃。
曹青坐起来。
他走到机库门口。
德克萨斯蹲在门廊下,和那三只幼崽坐成一排。她手里拿着一根巧克力棒,掰成四截,一狼一截。
黑色的那只已经吃完了,正在舔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