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他在萨卢佐家的宴会上看见拉普兰德。
她站在宴会厅最边缘的柱子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酒,尾巴僵直地垂着。她穿着正装——不是那种荒野里游荡时的大衣,是深色的、剪裁规矩的、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被塞进某个模具里的正装。
她看见曹青。
曹青看见她。
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你也来受罪”的确认。
曹青端着装满小零食的盘子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拉普兰德把酒杯换到左手。
“我姓萨卢佐。”
曹青嚼着烤香肠。
“你不是从家里走出来了吗?”
拉普兰德的尾巴尖晃了一下——不是生气,是某种介于“你说得对”和“但这由不得我”之间的东西。
“走出来,和姓什么,是两件事。”
曹青没说话。
拉普兰德看着他盘子里的食物。
“那个炸面圈,好吃吗?”
曹青把盘子递过去。
她拿了一个,咬一口,糖霜沾嘴角。
嚼了几下,咽下去。
“……还行。”
曹青把盘子收回来。
“你在这儿站多久了?”
“三小时。”
“怎么不找地方坐?”
“坐下了,就会被拉去和人说话。”
“说话怎么了?”
拉普兰德看他。
“说三小时的话,比站三小时累。”
曹青想了想。
“有道理。”
他把最后一块烤香肠吃掉。
“那我走了。”
拉普兰德没拦他。
他走到宴会厅门口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还在找那个名字?”
曹青回头。
她站在柱子边上,银发被宴会厅的灯光照成淡淡的金色,尾巴还是僵直地垂着。
他说:“嗯。”
她说:“找到了告诉我。”
曹青不知道她为什么想知道。
但他点了头。
---
有一回,他在边境加油铺遇见德克萨斯。
不是偶遇。是他特意开过去,加完油,蹲在自动售货机边上等了四十分钟。
那台售货机还坏着。
德克萨斯的旧摩托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曹青已经把第三根烟抽完。她骑得很慢,像是不着急去哪里,又像是已经没什么地方可去。
她看见他。
她把摩托车停在三米外。
“你在这儿干什么?”
曹青说:“等售货机修好。”
德克萨斯看着那台售货机。
“还坏着。”
“嗯。”
“那你等什么?”
曹青想了想。
“……不知道。”
德克萨斯没再问。
她从摩托上下来,走到售货机边上,蹲下。
把一枚硬币塞进去。
硬币从退币口吐出来。
她又塞进去。
又吐出来。
曹青看着她塞了七次。
“你还在试?”
德克萨斯没抬头。
“嗯。”
“为什么?”
她停了一下。
“……因为上次试的时候,你来了。”
曹青没说话。
她把第八枚硬币塞进去,又吐出来。
然后她站起来。
“你要回叙拉古吗?”
曹青说:“回。”
“带我一段。”
曹青看她。
“摩托呢?”
德克萨斯走到旧摩托旁边,从车斗里拎出一个背包,背上。
然后她踹了那台摩托一脚。
摩托车倒在地上,后轮空转,慢速,像一只翻不过身的甲虫。
“留在这儿。”她说。
曹青看了她三秒。
“上车。”
武装坦帕驶上回蒙特卢佩的路。
德克萨斯坐在副驾驶座,背包搁在腿上,圣安从后座探过头来嗅她的头发。她没有躲,也没有摸它,只是坐着,看着窗外流动的荒野。
曹青开了二十公里,开口。
“你爷爷呢?”
德克萨斯的耳朵动了动。
“还好。”
沉默。
曹青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