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西里夫人
片。

    纸边已经磨毛了。

    上面手写着三个字。

    ——卖家伙事的。

    下面一行小字:约时间敲三下门。

    那是他第一周印的名片,只送出去五张。理发店老沃尔珀替他转交的那张,据说被萨卢佐家的角头揣着跑了三家黑市验证货源。

    他以为早就丢了。

    “马尔切洛交上来的,”她说,“他说这是‘诚实货主’的标记。”

    她把名片放在矮几边缘。

    “诚实,”她说,“在叙拉古是稀有词。”

    曹青低头看着那张磨毛边的纸片。

    他想起写这三个字的晚上。

    圣安趴在他脚边,尾巴卷着他的脚踝。地堡的通风管低声轰鸣,像洛圣都桑库多堡垒永远不眠的引擎。

    他不知道会有人把这几个字留着。

    更不知道会留到交到西西里夫人手里。

    “你可以继续用这个标记。”她说。

    曹青抬头。

    “没有家族徽记,”她说,“没有巨狼之口的钢印。没有政府背书。”

    她看着他。

    “只有五个字。和诚实。”

    沉默。

    窗外起风了,庭院的树影开始摇晃。

    “在叙拉古,”她说,“这比任何徽记都难活下去。”

    曹青把名片从矮几边缘拿起来。

    揣进大衣内袋。

    “嗯。”

    他说。

    西西里夫人没有再说话。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送客。

    曹青走到门口时,她在身后开口。

    “那条链子。”

    他停步。

    “还缺一个人。”

    她没有回头。

    “帮你收钱、替你顶罪、出事的时候扛责任的人。”

    曹青没有说话。

    “马尔切洛只运货。萨卢佐家只买货。”

    她顿了顿。

    “你还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能和你绑在一起的名字。”

    曹青说:“你知道是谁?”

    沉默。

    “……再等等。”

    她说。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曹青走出灰厅的时候,天开始下雨。

    细密的雨丝把庭院的老树洇成模糊的剪影。司机在门口等他,尾巴依然规矩地压在座椅侧边。

    他上车。

    公务车驶向蒙特卢佩的方向。

    窗外的雨把荒野打成铅灰色。曹青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摸到那张磨毛边的名片。

    没拿出来。

    只是用指腹沿着那三个字的边缘,慢慢划过。

    卖家伙事的。

    他想起临走时,西西里夫人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着窗外那场刚下起来的雨说的。

    “六十年前,”她说,“我回来的时候,也是这种天气。”

    她顿了顿。

    “阿格尼尔问我:你怎么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

    她没有回头。

    “我说:我不知道。”

    雨声填满了那间书房。

    “我只知道,不做的话,他们都会死。”

    曹青站在门口,没有转身。

    “现在呢?”他问。

    沉默。

    很久。

    “……还是不知道。”

    车驶离灰厅越来越远。

    曹青闭上眼睛。

    他想起洛圣都。想起桑库多堡垒的机库,想起那架被他飞炸了三遍的天煞,想起橘色的流浪猫蹲在门口,瞎一只眼,尾巴一下下拍打地面。

    他从来没有喂过它。

    有一天它不见了。

    他再没见过它。

    他不知道那是多少年前的记忆。

    他只知道,此刻他大衣内袋里,揣着叙拉古最有权势的人还给他的三个字。

    那不是礼物。

    不是信任。

    更不是保护。

    那是——同类的辨认。

    曹青回到蒙特卢佩时,雨已经小了。

    圣安蹲在机库门口,尾巴卷在身侧。看见车灯从荒原尽头亮起,它站起来,耳朵笔直竖起。

    它没有跑过来。

    只是站在门口,等他下车。

    曹青推开车门,雨水顺着大衣下摆滴进泥地。

    圣安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

    他低头。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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