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青说:“嗯。”
“你是它的什么人?”
曹青想起老鲁珀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说了和当时一样的答案。
“司机。”
西西里夫人看着他的脸。
“它会杀了你。”她说。
“不会。”
“为什么?”
曹青想了想。
“……它试过了。”
沉默。
不是那夜荒野的对峙。是更早的试探——在他还不知道那道影子是谁的时候,在圣安还是幼崽、他还在武装坦帕里惊醒的凌晨。
扎罗来过。
没有现身。
只是站在某道暗处,看着那个外乡人把灰毛狼崽捂在大衣里,一夜醒三四次,确认它还活着。
狼之主不会为食物等待。
但会为某种别的东西。
西西里夫人没有再问。
她把那杯彻底凉透的茶推向矮几边缘,像一个仪式性的句号。
“马尔切洛替你运货,”她说,“萨卢佐家买你的铳。”
她看着他。
“你的链子搭好了。”
曹青没有否认。
“还缺什么?”
曹青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彻底暗了。书房里只剩书架之间那道从门缝渗进来的细线。
他开口。
“缺一个名字。”
他说。
“一个叙拉古人看见之后,不会问‘这是谁的货’的名字。”
西西里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搁在扶手上,苍老,稳定。
“你不怕我把这个‘名字’当作你这条链子的锚点,”她说,“哪天你的链子长到缠住了桌子腿,我连你一起剪掉?”
曹青说:“怕。”
他顿了一下。
“但你会吗?”
她没有回答。
窗外的云又裂开了。光线重新落进书房,把地毯上那道经年的磨损照得分明。
“德克萨斯家的那个小姑娘,”她说,“你见过。”
曹青没否认。
“切利尼娜。”
西西里夫人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东西——不是慈祥,是某种更遥远的注视。
“她祖父把她送回叙拉古的时候,她才八岁。在萨卢佐家寄养了六年。”
她顿了顿。
“现在她回哥伦比亚了。”
曹青没有说话。
“德克萨斯家,”西西里夫人说,“有自己的算盘。想脱离叙拉古的桌布,在哥伦比亚铺自己的桌子。”
她看着窗外。
“不会成的。”
她说得很轻。
“但那个小姑娘……”
她没有说完。
曹青知道她在看什么。
不是看他。是看“同类”。
德克萨斯——切利尼娜——那个十六岁、深蓝头发、在边境加油铺里一遍遍往坏掉的售货机里塞硬币的少女。她也在找自己的名字。
一个不是家族给的名字。
“萨卢佐家那个,”西西里夫人说,“你也见过。”
曹青说:“拉普兰德。”
她点点头。“阿尔贝托的女儿。”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赞赏。不是否定。是某种更复杂的打量。
“她在荒野里待了三年。阿尔贝托派人去请,请不动。”
她顿了顿。
“不是请不动。”
她看着曹青。
“是不敢用力请。”
曹青想起河床边那双银色的眼睛。
她挥剑的姿态——不是在杀敌。是在等。
等某一天,有人来让她杀。
“那个孩子,”西西里夫人说,“要么成为萨卢佐家最锋利的刀。要么成为捅向萨卢佐家的那把刀。”
她把凉透的茶端起来,又放下。
“还没到时候。不知道是哪把。”
沉默。
窗外的光线又开始变暗。庭院里的老树影子拉得很长。
西西里夫人没有再说话。
曹青也没有。
他只是站在书架与窗沿之间,听着自己的呼吸。
“你还没有回答我,”西西里夫人说,“你缺的那个名字。”
曹青看着她。
“你愿意给吗?”
她没说是。
也没说不。
她只是把手伸进灰呢外套的内袋,取出一张没有落款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