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西里夫人
。”

    “因为他们进来之前不知道,”她说,“叙拉古不缺外来者。叙拉古缺的是……”

    她没有说完。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缺很多。”

    曹青等了三秒。

    她没有继续的意思。

    他开口。

    “你叫我来,不是要说这个。”

    西西里夫人看他。

    那目光里没有愠怒,没有意外。只是像确认一个等待已久的数字。

    “萨卢佐家的角头买你六批货,”她说,“马尔切洛替你运了四趟,运费三千五一箱,预付三成。”

    她准确说出了连曹青自己都忘了统计的总数。

    “你的铳,”她说,“拉特兰工艺。但不是拉特兰人做的。”

    曹青没否认。

    “哥伦比亚改造,”她说,“但不是哥伦比亚原产。”

    曹青没接话。

    “你说你的来处叫洛圣都。”

    西西里夫人第一次,把这三个音节咬得很慢。

    洛——圣——都。

    “我没听过这个地方。”

    曹青说:“很远。”

    “还有吗?”

    “……已经没有了的国。”

    沉默。

    窗外的云又合拢了,光线暗下来。书架影子模糊成一片。

    西西里夫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膝盖上交握着。

    “六十年前,”她说,“我也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带回来一样东西。”

    曹青没有问是什么。

    她也没有说。

    “他们说那是外来者的秩序,”她像自言自语,“不适合叙拉古的土壤。种不活,会死。”

    她顿了顿。

    “种了六十年。”

    她抬起头。

    “还没死。”

    曹青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萨卢佐家的采购订单。不是因为马尔切洛的运输网络。不是因为他的铳比哥伦比亚便宜、比黑市稳定、比拉特兰快。

    是因为——

    她是六十年前的那个外乡人。他是六十年后的这一个。

    “阿格尼尔想证明‘律法’也能被人创造,”她说,“我跟他离开拉特兰的时候,他说,如果人能造出律法,人就能自己遵守它。”

    她停顿了很久。

    “他错了。”

    她说这句话时面无表情。

    像在陈述一道物理定律。

    “人能造出律法,”她说,“但人不会自己遵守。除非……”

    她没有说完。

    曹青知道她想说什么。

    除非有人按着他们的手。

    “三十年前,”她说,“一座城市的政府官员想用自己的办法,让叙拉古‘更进一步’。”

    她的语气没有波澜。

    “他们笼络了当地能笼络的所有家族,以为自己可以架空西西里的规则。”

    她看着窗外。

    “那天下雨。市政大厅的血冲了三遍才冲干净。”

    曹青没有说话。

    “有人说那是我做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说的没错。”

    沉默。

    窗外有鸟掠过庭院,翅膀扇动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政府就像是灰厅里那张圆桌的桌布。”她说。

    曹青等她继续。

    “桌布不能自己立着,”她说,“但桌布可以遮住桌面的划痕、烫印、刀砍过的痕迹。”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虚空中做了一个很轻的铺平手势。

    “让人以为桌子本来就是这样的。”

    曹青看着她的手。

    那双曾经洗刷过血河的手,此刻正悬在扶手椅扶手上方,苍老,稳定,像握着一块看不见的布料边角。

    “他们以为桌布就是桌子,”她说,“桌布也以为自己就是桌子。”

    她把那只手放回膝头。

    “那不是遗忘。”

    她说。

    “是‘装糊涂’。”

    曹青忽然想起老沃尔珀铁匠说过的话。

    “西西里夫人用了十来年搭她的链子。你用了三个月。”

    他现在知道那条链子长什么样了。

    不是铁链。

    是桌布的经纬线。

    一根根把家族的爪牙缠进秩序的缝隙,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在捕猎,其实已经成了这匹布料里不会动的图案。

    “……你见过扎罗。”她说。

    这次是陈述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